第1章
做皇后的第五年,顾淮安听信方士谗言,非要废了我,立一个气运女为后。
兄长带着朝臣们苦苦相劝,说我贤良淑德,只有我为皇后,后宫和天下才能长治久安。
顾淮安却将兄长和谏言的臣子打得一个月上不了朝。
【晚晚是气运女,什么都不用做也能保朕江山稳固。】
刚经历过瘟疫的青州百姓联名上书,表明是我不惧危险,亲入灾区监督试药,才解决了疫患。
可顾淮安却带兵将百姓赶出永安,下令:【瘟疫得以平息,是因为晚晚这个气运女日日向天祈福,才让你们平安无事。】
【既然你们不知好歹,那就流放宁古塔。】
刚死了夫君,从北戎归来的和亲公主为我打抱不平,告诉顾淮安是我从中周旋,北戎才没让她嫁给自己的继子,放了她回来。
顾淮安却不屑一顾:【你能回来是晚晚的气运庇佑,你的皇嫂只能是她!】
【若再帮着外人,朕便把你重新送回北戎!】
身边的人伤身又伤心。
我也彻底失望,接下了废后诏书,主动搬进了离顾淮安最远的宫殿。
从此再不过问任何事。
半年后,北戎攻破边关六郡,兄长不肯出兵,说有气运女庇佑定能不战而胜。
最富庶的青州百姓借口收成不好,不肯借粮援军,上奏国有气运,必会逢凶化吉。
公主拒绝前往北戎谈和,说气运当头,大可不必低声下气。
顾淮安一个头几个大,求了这个求那个,最后求到我面前......
顾淮安出现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烹酒煮茶。
隔着蒸腾的热气我看见顾淮安站在宫门口,满脸为难。
我早已从大宫女佩蓉口中得知了一切,却装傻迎了上去。
【陛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顾淮安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扭捏地挤出一句话:【好久没见你了,就想看看你还好吗......】
我搬来这最偏远冷清的棠梨宫已经大半年了。
郁结过一段时间,病过好几回。
也受过宫人的冷落和糟践。
可顾淮安却从来不闻不问,好似我的死活早已跟他无关。
如今遇到难关,才假惺惺地说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当真让人觉得讽刺。
但他毕竟是君,我再鄙夷也不能表现出来。
我请他坐下,给他斟了杯热茶。
【臣妾这儿只有去年的陈茶,陛下别嫌弃。】
顾淮安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皇后不是才让内务府给各宫发放了新茶叶吗?】
【怎会只有陈茶?】
我向来不爱告状,加上已然想通,倒也能平静地回答了。
【皇后娘娘事忙,再说臣妾这里偏远,想必是还没顾上吧。】
顾淮安松了口气,语气稍缓。
【朕就说嘛,皇后这人一向最讲究行善积德,维持气运,她怎么可能苛待嫔妃呢?】
我头也没抬,继续捡着茶渣,恭敬道:【陛下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
刚从内务府回来的佩蓉正好听到我俩的对话。
她是个直率性子,不像我那么能忍,一听就不乐意了,故意道:【娘娘,今日领炭火,内务府又推说金丝银丝都没了,只给了奴婢两块灰炭。】
第2章
说话间,炭灰扬起,呛得我直咳嗽。
佩蓉赶紧蹲在我身边,心疼地拍着我的后背。
【您从小就有喘症,出阁之前咱府上再是困难,小将军都会想尽办法给你寻金丝炭。】
【没想到进了宫,反而还落魄了。】
佩蓉是个孤儿,三岁就到了姜家,陪着我一块儿长大。
她了解我的所有事。
佩蓉边说话,边偷偷瞟着顾淮安。
【还有您这衣服,磨得越发单薄,今年冬天该怎么过啊?】
顾淮安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没觉得是皇后这个后宫之主有问题。
他命令禁卫首领,道:【内务府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竟敢背着朕和皇后苛待后妃,你去仔细查查,到底是谁在中间中饱私囊。】
随后他又转向我,解释道:【岁宁,皇后这人连宫中小猫小狗都照顾得细致,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你放心,朕一定查出搞鬼之人,给你个交代。】
顾淮安解下大氅,披在我肩上,又吩咐太监总管道:【去,把朕寝宫的金丝炭和西域进贡的布料全都送过来。】
【那些量应该够淑妃过完这个冬了。】
我没有拒绝。
我虽不想承他的情,可棠梨宫那么多人,总得活下去啊。
将来就算皇后再苛扣棠梨宫的口粮,我也能用那些上好的布料换点钱财让大伙儿饱腹。
收下了顾淮安的赏赐,我打了个哈欠。
【陛下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臣妾想休息了。】
顾淮安见我送客,眼底闪过一丝焦急。
他清了清嗓子,这才尴尬地开口。
【岁宁,朕想请你帮个忙......】
顾淮安假惺惺了半天,终于要说正事了。
【陛下与臣妾是君臣,有事陛下命令就是,不必顾及臣妾的感受。】
顾淮安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声音有些嘶哑。
【岁宁,咱俩结发之时说过,这辈子不做君臣,只做夫妻。】
【你忘了吗?】
原来,顾淮安还记得。
记得我曾在他最落魄时毅然决然地嫁给他。
记得我曾为了他受尽冤屈进过大狱,遭过严刑。
记得我更为了他梦想中的河清海晏费尽心血,鞠躬尽瘁。
青梅竹马一路走来的悲欢,少年帝后相护扶持的坚定,我以为他早已忘了。
心里流过一丝怅然,却似乎再也激不起太多涟漪。
从顾淮安偏信方士的话后,我便寒了心,也彻底清醒了。
我依旧低眉顺眼,恭敬道:【皇后与陛下才能论夫妻,臣妾不敢逾矩。】
【陛下有话直言就是。】
顾淮安眼底一痛,语气略带责备。
【岁宁,你还在赌气。】
【朕立姝儿为后,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你看看,这大半年,大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不就是你我一开始所追求的吗?】
【皇后不过一个虚名罢了,你何必一直耿耿于怀?】
顾淮安越来越不了解我了。
从我决定嫁给他那天起,我就告诉过他,我在意的只是他这个人。
即便他夺嫡失败,沦为草寇,我也愿意一直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