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安妄安!都怪你都怪你,我的手破了!”
骄纵明艳的少女皱着小脸,委屈地快要掉泪。
坐在案前看书的清冷少年眉心一蹙,对于对方的控诉,他无奈,“怎么又怪到孤的身上了?”
“我不管我不管,就怪你,你不大婚,我就不用绣鸳鸯枕头,不绣枕头,我就不会扎到手!”
说到此处,她终于挤出了泪,抽抽搭搭地看着少年摆弄她指尖根本看不见的针孔。
虽然看不见,但情绪必须到位。
少年略一低头,将少女的指尖含入口中。
少女身子蓦地一僵,紧接着小脸绯红,害羞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
虽然他们已经定亲多年,但像这般亲昵之举,屈指可数。
他克己复礼,清冷寡欲,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似的,她又是个闺阁女子,怎好主动?
但他越是矜持,她就越喜欢逗他。
就如此刻。
少年含吮过后的玉指……她笑着,揶揄地凑到春樱般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
如同二人间接亲吻。
果见少年一怔,她得意捂腹笑得畅快。
眼前,少年那双清眸暗潮翻涌,如同深窟,欲吞噬一切。
……
回忆如潮。
她的味道与记忆里如出一辙。
男人眉眼温淡,薄唇微不可察抬了抬。
紧接着,又拿起一颗……
直到盘子里的核桃仁都吃完了,宋谶淡淡开口,“何为算计,伤己害人不叫算计,两败俱伤罢了。”
李嬷嬷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告罪,“是奴婢失言,陛下恕罪。”
宋谶没说什么,轻轻摆手让她下去了。
李嬷嬷踏出宸心殿,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清正不阿的帝王,既不能徇私枉弊,视恶如无睹,更不能姑息养奸,心有偏颇。
若实在为难……大概就是,死不承认那是个错吧。
……
卢静芍出了宸心殿,瞬间变了脸色。
眉宇锁着浓浓的思索和懊悔。
又是一夜难眠。
灌了一大碗安神汤也无济于事。
璎珞有句话说得对,她这个宠妃的位置得来不易。
每日揣摩忖度,惊惧忧思。
外防后宫众妃,内猜帝王心思。
宋谶是个深沉清冷的皇帝,他的心思,他的喜怒实在难把握。
一想到因为这点小事,一个已经出局的废人,让宋谶对她失望,纵而失去这些年得来的宠爱和地位,她如鲠在喉。
天还没亮,就忙不迭咬着牙弥补,遣人去给谢嫽送药膏,传随行太医给她看诊,闹得阖宫沸沸扬扬,恨不得让宋谶马上知道,她的大度和良善。
但想了想,她还是亲自带着太医去看望谢嫽。
一个宠妃,去看望一个婢女,何其荒唐?
有苦有恨,卢静芍无处诉,只得咬碎牙吞肚子里。
璎珞看出了她的憋闷,劝道,“谢嫽的苦肉计,陛下见了,并无罚娘娘的意思,便是对谢嫽这个人的忽视,陛下对娘娘失望,不过是陛下品行高洁,见不得私下惩虐下人……陛下虽失望,但也是对娘娘的期望过重啊。”
真的吗?
卢静芍一夜未眠,脸色难看,心更是倦乏不堪。
到了谢嫽所在的宫女所,见她一脸心安理得地接受太医看诊,那么微不足道的小伤……心里更气了。
谢嫽见卢静芍亲自来了,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当着人,她装作喜出望外的模样,“花语,你来了?”
卢静芍看着谢嫽清水出芙蓉的好气色,忍不住端详起来眼前潮湿昏暗的宫女所,如此破败的地方,谢嫽竟睡得着吗?
果真是骨子里的贱坯子。
卢静芍嫌弃地用帕子遮住口鼻,问道,“嫽嫽,你昨晚睡得可好?”
谢嫽也没想到自己适应力这么强。
从宸心殿出来之后,她是伤心了一阵子,宋谶应是看见了她手上的伤,却没有遣人来追她,更没有事后送药来!
宋谶果不疼她了!
她伤心到肚子咕咕叫起来,于是将祖母捎带的酱肘子拿出来吃了,吃饱了心情好了些。
宋谶虽然不疼她了,但他也没有那么疼卢静芍!
昨晚,她使出了一场苦肉计,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让宋谶怜惜她,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都没背着李嬷嬷,李嬷嬷事后一定会告诉宋谶。
她使手段陷害卢静芍,一晚上却风平浪静……
一大清早,卢静芍还来送药送温暖来了。
能让卢静芍吃瘪,谢嫽想想就觉得痛快。
说话的语调都不免轻快起来,“托娘娘的福,奴婢吃好喝好睡得香着呢!”
卢静芍一口银牙咬碎,和着唾沫吞了。
皮笑肉不笑道,“本宫还担心你不习惯,所以特地来看看,毕竟关怀宫人也是本宫的责任。”
谢嫽勾唇,看着卢静芍的黑眼圈和眼里的血丝,漫不经心道,“那娘娘还真是……起早贪黑,宵衣旰食呢。”
卢静芍一噎,盯着她被太医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指,冷道,“不如嫽嫽好手段,就是枉费心机了。”
二人心照不宣,本来私底下,俩人就彻底撕破了脸,不过在宋谶前面装着。
“即便皇上见了那沾了血的核桃仁,误以为本宫磋磨你,也没有处置本宫,反而……”她说着,暧昧一笑。
谢嫽心一沉。
此时此刻,卢静芍不济的精神和眼底的青黑恍若昭示着一个事实。
一个谢嫽忽视的事实。
卢静芍侍寝了。
正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人家是夫妻,有什么矛盾被窝里解决。
可怜她伤了手指,还沾沾自喜了一晚上。
见成功刺激到了谢嫽,卢静芍变本加厉,“陛下的龙虎精神实在让妾妃难以招架……”
“嫽嫽,看来你说得对,男人若爱一个人,是不会不想与之亲近的。”
卢静芍走了很久,谢嫽都没有动弹。
心就像泡进了酸水里,怎么都不自在。
说她难过……其实她也不是难过,她只是……有一种被人摘了桃子的愤懑和失落。
她渴望很久的东西,却被最讨厌的人攫取了去。
她想起从前和宋谶的一些事。
宋谶自小克己复礼清冷禁欲,人人称赞太子殿下光风霁月,出尘绝代,然而在她眼里,根本就是古板无趣,循规蹈矩,甚至一度她觉得他根本不喜欢她。
因为在她的成长经历里,男子喜欢一个女子,是忍不住要与其亲近的。
她爹和她娘就是这样。
宋旌也说,宋谶不似寻常男子,如他和几个年长一些的皇子,别说和女子亲近,就连通房都好几个了。
大周虽举行保守,但未婚男女间背地里亲近一下,也是常有的事。
就连崔太傅家大公子那般克己复礼,不苟言笑的人,竟也如此孟浪,与城河公主私下亲吻。
她也要。
她也知道宋谶的性子,要他主动是不可能的了。
她可以呀。
她找了些艳情话本子,从里学了如何与人交吻,那日午后,她将宋谶压在假山后,垫着脚,闭着眼,朝他慢慢朝了过去。
“谢嫽,你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
少年蹙眉,侧首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