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
死寂。
沈叙白没说话。
车速很快。
窗外的街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林栀坐在副驾驶。
看着前方。
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暗着。
她脑子里在复盘。
偷拍的照片。
已经上传云端。
触发条件设置好了。
如果沈叙白对她做什么。
如果她“消失”。
照片会自动公开。
这是她的保险。
车开进别墅区。
减速。
停在车库前。
沈叙白熄火。
没下车。
他转头。
看向林栀。
“栀栀。”他说。
“嗯？”
“你知道你刚才在后台，做了什么吗？”他问。
声音很平。
听不出情绪。
林栀抬眼。
“什么？”
“你偷拍了。”沈叙白说，“在休息室门口。我和周明轩。”
林栀手指收紧。
“我没有。”
“你有。”沈叙白笑了，很淡，“我看见你了。在拐角。”
林栀沉默。
然后，她笑了。
“所以呢？”她说，“契约里没说不让拍照。”
沈叙白看着她。
很久。
“照片呢？”他问。
“删了。”林栀说。
“真的？”
“真的。”
沈叙白没再追问。
他推开车门。
下车。
林栀坐着没动。
沈叙白绕过来。
拉开副驾驶门。
“下车。”他说。
林栀看着他。
然后，解开安全带。
下车。
沈叙白锁了车。
走向屋门。
林栀跟在他身后。
进屋。
沈叙白反手。
锁上大门。
咔哒。
很响。
林栀停下。
“你锁门干什么？”
“安全。”沈叙白头也不回，走向客厅，“怕你跑。”
林栀站在玄关。
没动。
沈叙白走到沙发前。
坐下。
看向她。
“过来。”他说。
林栀走过去。
站在他对面。
“坐下。”沈叙白说。
林栀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沈叙白看着她。
眼神平静。
但林栀能感觉到。
平静下面。
是翻涌的暗流。
“栀栀。”他开口，“你一直在观察我，对吗？”
林栀没说话。
“像观察实验室的小白鼠。”沈叙白笑，“记录我的行为，分析我的动机，寻找我的弱点。”
他顿了顿。
“对不对？”
林栀看着他。
“契约没说不能观察。”
“是。”沈叙白点头，“没说。”
他身体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
“所以，你观察出什么了？”
林栀沉默。
“说说看。”沈叙白说，“我想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林栀抬眼。
“你想听真话？”
“想。”
“控制狂。”林栀说，“偏执，占有欲强，有暴力倾向。”
沈叙白笑了。
“就这些？”
“还有。”林栀说，“你很会演戏。在公众面前，是完美丈夫。私下，是控制狂。”
沈叙白点头。
“很准确。”
他站起来。
走到林栀面前。
蹲下。
仰头看她。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他问。
林栀没回答。
“因为……”沈叙白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怕你像她一样。”
“谁？”
沈叙白没回答。
他站起来。
拉着林栀也站起来。
“跟我来。”他说。
林栀想挣开。
但他握得很紧。
“去哪？”
“地下室。”沈叙白说，“你不是想了解真实的我吗？我带你去。”
他拉着她走向楼梯。
不是上楼。
是下楼。
通往地下室。
那扇门。
林栀见过很多次。
厚重的实木门。
没有把手。
只有密码锁。
沈叙白从来没打开过。
他说里面是储物间。
放些杂物。
林栀没信过。
但她也没想过进去。
现在。
沈叙白站在门前。
输入密码。
六个数字。
他挡着。
林栀看不见。
但能听见按键声。
很轻。
嘀。
门锁开了。
沈叙白推开门。
里面。
一片漆黑。
他侧身。
“请。”他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林栀站着没动。
“怕了？”沈叙白笑，“刚才不是还很勇敢吗？”
林栀看着他。
然后，抬脚。
走进去。
沈叙白跟进来。
关上门。
咔哒。
锁死。
灯亮了。
不是明亮的顶灯。
是墙角的射灯。
光线昏黄。
映出房间的全貌。
林栀站在门口。
看着眼前的一切。
呼吸。
停住。
墙。
四面墙。
全是照片。
她的照片。
从婴儿时期。
到童年。
到少年。
到大学。
到工作。
到现在。
每一张。
都被仔细装裱。
按时间顺序排列。
密密麻麻。
铺满整面墙。
她看见自己三岁生日，吹蜡烛。
看见自己小学毕业，戴着红领巾。
看见自己中学时，在操场跑步。
看见自己大学时，在图书馆看书。
看见自己工作时，在会议室开会。
看见自己……和沈叙白结婚。
照片还在更新。
最近的一张。
是今天。
在演播厅。
她蒙着眼，吃蛋糕。
沈叙白喂她。
照片旁有标注。
时间：今晚八点十七分。
来源：节目组直播截图。
林栀转头。
看向另一边墙。
是陈列柜。
玻璃柜。
里面摆满了东西。
她认出来。
是她丢弃的物品。
高中时用旧的文具盒。
大学时摔坏的手机。
工作后第一个项目的废稿。
去年扔掉的毛衣。
甚至……
她上周扔掉的。
一支用完的口红。
空管。
躺在丝绒垫子上。
像展品。
林栀走到陈列柜前。
看着那些东西。
然后，她看见。
最中间的一格。
放着一个小铁盒。
锈迹斑斑。
她认识那个铁盒。
是她小学时用的。
装零花钱。
后来搬家。
丢了。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现在。
它在这里。
被擦得干干净净。
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栀转身。
看向房间中央。
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桌上。
三台显示器。
亮着。
左边一台。
是监控画面。
分割成十几个小格。
客厅。
卧室。
厨房。
书房。
浴室。
车库。
甚至……她刚才坐的副驾驶。
右边一台。
是地图。
实时定位。
一个红点。
在闪烁。
代表她的位置。
现在。
红点就在这个房间。
中间一台。
是数据流。
滚动着。
她的社交媒体动态。
她的消费记录。
她的出行轨迹。
她的通话记录。
甚至……
她的生理期预测。
林栀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屏幕。
感觉全身的血液。
一点一点。
冷下去。
沈叙白走到她身后。
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怎么样？”他问，声音愉悦，“这才是真实的我。”
林栀没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声音很哑。
“什么时候？”沈叙白想了想，“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他走到墙边。
指着最早的一张照片。
婴儿时期的她。
躺在摇篮里。
“这是你三个月大。”沈叙白说，“我从你母亲的旧相册里找到的。她以为丢了，其实是我拿走的。”
他手指滑过照片。
“这是你五岁。上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哭了。”
“这是你十岁。参加作文比赛，拿了第一名。”
“这是你十六岁。初恋。和隔壁班的男生。牵了手。不过，很快分了。”
他转头。
看向林栀。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林栀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爱你。”沈叙白走回来，站在她面前，“因为太爱了，所以必须全部拥有。”
他伸手。
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都只能属于我。”
林栀后退一步。
“这是病。”她说。
“病？”沈叙白笑了，“不，这是爱。”
他张开手臂。
“你看，这里。全是关于你的记忆。我收集了这么多年。每一样，都是珍宝。”
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了。”
林栀看着他。
然后，笑了。
很轻。
“沈叙白。”她说，“你真是疯了。”
“疯？”沈叙白摇头，“我没疯。我只是太清醒。”
他走到办公桌前。
坐下。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中间那台显示器。
画面切换。
变成一段视频。
是今晚。
后台休息室。
她偷拍的那段。
但角度不同。
是从房间角落拍的。
拍到了她。
躲在门口。
偷听。
然后，拿出手机。
拍照。
画面清晰。
连她手机屏幕上的拍照按钮都看得清。
沈叙白按下暂停。
转头。
看向林栀。
“你说照片删了。”他说，“但你看，我这里有备份。”
林栀看着屏幕。
没说话。
“所以，”沈叙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们之间，真的没有秘密了。”
他伸手。
从她外套口袋里。
拿出备用机。
林栀想抢。
但他动作更快。
“这个。”沈叙白看着手里的老旧手机，“是你和‘匿名者’联系的工具，对吗？”
林栀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知道。”沈叙白说，“从你第一次用它发短信开始。”
他打开手机。
点开短信。
“看。”他说，“‘小心，他要失控了。’”
他念出来。
声音平静。
“还有这条。‘他查了周明轩。也查了节目组。今晚，有人要倒霉。’”
他抬眼。
看向林栀。
“这个人，是谁？”
林栀没回答。
沈叙白笑了。
“不想说？”他说，“没关系。我会查出来。”
他放下备用机。
走到陈列柜前。
打开玻璃门。
拿出那个小铁盒。
“这个。”他说，“是你小学时最喜欢的。里面装了你攒的零花钱。后来搬家，你忘了带走。我找了很久，才从废品站赎回来。”
他打开铁盒。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币。
和一叠手写的“愿望清单”。
「长大要当作家。」
「想去巴黎。」
「想养一只猫。」
字迹稚嫩。
沈叙白拿起那张“想去巴黎”的纸条。
“你看。”他说，“你小时候的愿望，我都记得。”
他转头。
看向林栀。
“所以，别逃了。”
他走过来。
抱住她。
很紧。
“留在这里。”他在她耳边说，“和我在一起。永远。”
林栀靠在他怀里。
没动。
她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看着陈列柜里那些物品。
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
然后。
她抬起手。
轻轻环住他的腰。
“好。”她说。
声音很轻。
“我不逃了。”
沈叙白身体一颤。
他松开她。
低头。
看她。
“真的？”
“真的。”林栀抬眼，看着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里拆了。”林栀说，“把这些照片、物品、监控，都拆了。”
沈叙白沉默。
“不行。”他说，“这是我的珍宝。”
“那我们就没得谈。”林栀说，“你关着我的人，关不住我的心。”
沈叙白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答应你。”
他松开她。
走到墙边。
抬手。
撕下一张照片。
她的婴儿照。
“从明天开始。”他说，“我每天拆一点。”
他转身。
看向林栀。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留在我身边。”沈叙白说，“永远。”
林栀看着他。
然后，点头。
“好。”
沈叙白笑了。
他走过来。
牵起她的手。
“我们上去吧。”他说，“这里空气不好。”
他拉着她。
走出地下室。
锁上门。
上楼。
回到卧室。
林栀走进浴室。
反锁。
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自己。
脸色苍白。
眼神空洞。
然后。
她打开水龙头。
冷水。
泼在脸上。
一下。
又一下。
直到皮肤刺痛。
她抬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慢慢聚焦。
变得冷静。
清晰。
她拿出藏在洗漱台暗格里的另一个备用机。
更小的。
更隐蔽的。
开机。
打字。
备忘录。
「地下室。证据确凿。」
「照片墙。物品陈列。实时监控。」
「已获取关键证据（照片/视频）。」
她停住。
然后，继续打字。
「下一步：谈判。」
「筹码：地下室证据+综艺偷拍视频。」
「目标：争取自由+治疗。」
她关掉备用机。
藏好。
推门出去。
沈叙白坐在床边。
看着她。
“洗好了？”他问。
“嗯。”
“睡吧。”沈叙白说，“明天开始，新的生活。”
林栀上床。
躺下。
沈叙白关灯。
躺在她身边。
伸手。
抱住她。
“栀栀。”他在她耳边说，“别再骗我了。”
林栀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
只有一个念头。
谈判。
必须谈判。
在他彻底失控之前。
在她彻底窒息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