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灯光昏黄。
林栀站在房间中央。
看着满墙的照片。
看着陈列柜里的物品。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她强迫自己冷静。
深呼吸。
一下。
两下。
然后,她拿出手机。
主手机。
打开录音功能。
放在一旁。
沈叙白坐在办公桌后。
看着她。
微笑。
“怎么?”他说,“要留证据?”
“对。”林栀说,“以防万一。”
沈叙白笑了。
“你怕我杀你?”
“不怕。”林栀说,“怕你撒谎。”
沈叙白点头。
“好。”他说,“那你问。”
林栀看着他。
“沈叙白。”她开口,“你知道这是病吗?”
“病?”沈叙白笑,“什么病?”
“偏执型人格障碍。”林栀说,“控制欲过强,占有欲过强,伴有暴力倾向。需要治疗。”
沈叙白脸上的笑容淡了。
“我不是病。”他说,“我只是太爱你了。”
“爱不是这样的。”林栀说,“爱是尊重,是信任,是给对方空间。不是监控,不是囚禁,不是收集她的一切。”
沈叙白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栀栀。”他低头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他转身。
走到办公桌前。
打开一个抽屉。
拿出一叠文件。
递给林栀。
“看。”他说。
林栀接过。
翻开。
第一份。
是她小学时的报案记录。
有人跟踪她。
在她放学路上。
警察备案。
但没找到人。
第二份。
是她中学时。
有人往她书包里放恐吓信。
字迹歪斜。
“离他远点。”
“他”是谁?
不知道。
第三份。
是她大学时。
前公司试图剽窃她的剧本。
找枪手改写。
被她发现。
打官司。
赢了。
但过程艰难。
第四份。
是最近。
那个跟踪狂的照片。
模糊。
但能看清轮廓。
沈叙白看着她。
“你看。”他说,“没有我,你早就被欺负了。”
林栀翻着那些文件。
每一条。
都是真的。
她记得。
“这些……”她抬头,“你怎么会有?”
“我查的。”沈叙白说,“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我就把你过去所有的危险记录都调出来了。”
他顿了顿。
“栀栀,外面很危险。只有在我身边,你才安全。”
林栀沉默。
她看着那些文件。
然后,看向沈叙白。
“所以,”她说,“你做的这一切,监控,跟踪,控制,都是为了保护我?”
“对。”沈叙白点头,“我只是想保护你。”
林栀笑了。
“沈叙白。”她说,“你知道什么叫‘煤气灯效应’吗?”
沈叙白皱眉。
“什么?”
“一种心理操纵。”林栀说,“施虐者会制造虚假的危险,或者夸大真实的危险,让受害者觉得自己很脆弱,需要依赖施虐者才能生存。”
她看着他。
“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典型的‘煤气灯效应’。”
沈叙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觉得我在骗你?”他问。
“我不知道。”林栀说,“但我知道,真正的保护,不是剥夺对方的自由。”
她把文件扔回桌上。
“沈叙白。”她说,“我们需要谈谈条件。”
沈叙白看着她。
“什么条件?”
“第一。”林栀说,“拆掉所有监控。家里的,车里的,我手机里的,全部。”
沈叙白沉默。
“第二。”林栀继续说,“你要接受心理治疗。正规的,每周至少一次。”
沈叙白还是沉默。
“第三。”林栀说,“给我自由出入的权利。我要工作,要见朋友,要一个人待着。你不能干涉。”
沈叙白笑了。
“如果我说不呢?”
林栀也笑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备用机。
晃了晃。
“还记得综艺后台,我偷拍的那张照片吗?”她说,“我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我出事,或者连续三天没有登录,那张照片会自动发送给各大媒体。”
她顿了顿。
“还有这里的照片。”她指着墙,“我也拍了。一起。”
沈叙白脸色变了。
“你……”
“对。”林栀说,“我备份了。云端。多个触发条件。你删不掉。”
沈叙白盯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栀栀。”他说,“你长本事了。”
“跟你学的。”林栀说。
沈叙白走到她面前。
低头。
看着她。
“你要毁了我?”他问。
声音很轻。
但带着受伤。
林栀看着他。
“不是毁你。”她说,“是救你。”
“救我?”沈叙白笑,“把我推到公众面前,让所有人骂我变态,控制狂,这叫救我?”
“如果你不改变。”林栀说,“迟早会走到那一步。”
沈叙白沉默。
他转身。
走到墙边。
看着那些照片。
然后,他抬手。
撕下一张。
她婴儿时期的照片。
“我花了十年。”他说,“才收集齐这些。”
他转身。
看向林栀。
“现在,你要我全部毁掉?”
林栀没说话。
沈叙白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栀栀。”他说,“我真的……很爱你。”
他眼眶红了。
声音哽咽。
“别这样对我。”
林栀看着他。
没动。
沈叙白忽然跪下。
抱住她的腿。
“栀栀。”他把脸埋在她腿上,声音颤抖,“别毁了我。我只有你了。”
林栀低头。
看着他。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
现在。
跪在她面前。
像个孩子。
在哭。
她心里某个地方。
软了一下。
但很快。
又硬起来。
“沈叙白。”她说,“起来。”
沈叙白没动。
“你先答应我。”他说,“不公开那些照片。”
“我可以不公开。”林栀说,“但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沈叙白抬头。
看着她。
“什么条件?”
“拆监控。接受治疗。给我自由。”林栀重复。
沈叙白沉默。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
他站起来。
擦掉眼泪。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治疗的时候。”沈叙白说,“你要陪我。”
林栀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沈叙白低头,握住她的手,“没有你在,我坚持不下去。”
林栀想抽回手。
但他握得很紧。
“好。”她说,“我陪你。”
沈叙白笑了。
他伸手。
抱住她。
“栀栀。”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
林栀靠在他肩上。
没动。
“现在。”她说,“拆监控。”
沈叙白松开她。
“现在?”
“对。”林栀说,“就从这里开始。”
沈叙白沉默。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走到墙边。
开始撕照片。
一张。
又一张。
婴儿。
童年。
少年。
大学。
工作。
结婚。
照片飘落在地上。
像褪色的记忆。
林栀看着。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解脱?
悲哀?
都有。
沈叙白撕得很慢。
很仔细。
仿佛在告别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栀没催他。
她走到办公桌前。
看着那些屏幕。
“这些数据。”她说,“也删掉。”
沈叙白头也不回。
“好。”
他走过来。
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数据流停止。
屏幕变黑。
“监控画面。”林栀说。
沈叙白又敲了几下。
监控画面消失。
变成黑屏。
“定位。”林栀说。
沈叙白关掉地图。
“社交媒体追踪。”
沈叙白关掉程序。
“消费记录。”
关掉。
“通话记录。”
关掉。
“生理期预测。”
关掉。
最后。
整个房间。
只剩下昏黄的射灯。
和满地照片。
沈叙白站在房间中央。
看着空荡荡的墙。
“没了。”他说,“都没了。”
声音很轻。
林栀看着他。
“还有陈列柜。”她说。
沈叙白转身。
看向陈列柜。
那些物品。
小铁盒。
旧文具。
坏手机。
废稿。
毛衣。
口红。
他走过去。
打开玻璃门。
一件一件。
拿出来。
放在地上。
“这些……”他问,“怎么处理?”
“扔了。”林栀说。
沈叙白沉默。
然后,他点头。
“好。”
他拿起那个小铁盒。
打开。
看着里面的纸币和愿望清单。
“这个。”他说,“可以留给我吗?”
林栀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沈叙白低头,看着那张“想去巴黎”的纸条,“这是你小时候的梦想。我想替你实现。”
林栀没说话。
“可以吗?”沈叙白问。
眼神带着恳求。
林栀沉默。
然后,点头。
“可以。”
沈叙白笑了。
他把小铁盒放进口袋。
然后,把其他物品扫进一个垃圾袋。
“扔哪里?”他问。
“随便。”林栀说。
沈叙白拎起垃圾袋。
走向门口。
林栀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地下室。
上楼。
沈叙白把垃圾袋扔进院子里的垃圾桶。
然后,转身。
看向林栀。
“好了。”他说,“都拆了。”
林栀点头。
“还有家里的。”她说。
“明天拆。”沈叙白说,“今天太晚了。”
林栀看着他。
“你保证?”
“我保证。”沈叙白说,“明天你监督。我当着你的面拆。”
林栀沉默。
然后,点头。
“好。”
两人回到卧室。
沈叙白去洗澡。
林栀坐在床边。
拿出备用机。
开机。
检查云端。
照片还在。
触发条件正常。
她松了口气。
然后,打开备忘录。
打字。
「谈判成功。」
「条件:拆监控,接受治疗,给自由。」
「附加:陪同治疗。」
「风险:他可能反悔。」
「应对:保留证据,随时准备公开。」
她停住。
然后,继续打字。
「观察:他今天情绪崩溃,下跪,哭泣。可能为真,可能为演。」
「待验证。」
她关掉备用机。
藏好。
沈叙白洗完澡出来。
头发还湿着。
他走过来。
坐在她身边。
“栀栀。”他说。
“嗯?”
“今天……”他顿了顿,“对不起。”
林栀抬眼。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失控了。”沈叙白说,“跪在你面前,哭了。很丢脸。”
林栀没说话。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沈叙白看着她,“我真的只有你了。”
林栀沉默。
然后,她开口。
“沈叙白。”
“嗯?”
“你母亲为什么离开你?”她问。
沈叙白身体僵住。
他看着她。
眼神瞬间破碎。
“什么?”
“你听到了。”林栀说,“你母亲。为什么离开你?”
沈叙白沉默。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苦。
“你怎么知道她离开我了?”
“猜的。”林栀说,“你父亲控制欲强,有暴力倾向。你母亲受不了,逃了。但她没带你走。”
沈叙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对。”他说,“她没带我走。”
他声音很轻。
“她答应过我,会回来接我。但她没回来。”
他抬头。
看向林栀。
眼睛红了。
“所以,栀栀。”他说,“别像她一样。别离开我。”
林栀看着他。
没说话。
她心里某个地方。
又软了一下。
但很快。
她提醒自己。
这是“煤气灯效应”。
他在利用童年创伤。
博取同情。
“我不会离开你。”她说,“但你要改变。”
沈叙白点头。
“我会改。”他说,“我保证。”
他伸手。
握住她的手。
“栀栀。”他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林栀没抽回手。
她看着他。
眼神复杂。
恨意。
恐惧。
动摇。
怜悯。
交织在一起。
“睡吧。”她说。
沈叙白点头。
他关灯。
躺下。
伸手。
抱住她。
“晚安。”他在她耳边说。
林栀没回应。
她睁着眼。
看着黑暗。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治疗。
必须治疗。
在他彻底毁掉她之前。
在他彻底毁掉他自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