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叙白如约开始拆监控。
林栀跟着他。
客厅。
卧室。
厨房。
书房。
浴室。
他当着她的面,一个一个拆下来。
动作很慢。
但很仔细。
拆下来的设备堆在茶几上。
像小山。
林栀看着。
没说话。
沈叙白拆完最后一个。
抬头。
看向她。
“满意了?”他问。
“还有车里的。”林栀说。
沈叙白点头。
“下午拆。”
他站起来。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治疗的事了。”
林栀看着他。
“你同意?”
“同意。”沈叙白说,“但我要选医生。”
“可以。”林栀说,“但必须是正规的心理医生。”
“好。”沈叙白说,“我已经预约了。明天下午。”
林栀一怔。
“这么快?”
“早该去了。”沈叙白笑了,很淡,“你昨晚说得对。我有病。得治。”
他顿了顿。
“但你陪我。”
林栀点头。
“我陪你。”
沈叙白走过来。
握住她的手。
“栀栀。”他说,“谢谢你。”
林栀抽回手。
“不用谢。”
沈叙白没在意。
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昨天你问我,我母亲为什么离开我。”他说。
林栀抬眼。
“你想说了?”
“嗯。”沈叙白转身,看向她,“想说了。”
他走回来。
坐下。
“我父亲。”他开口,“是个控制狂。比我严重得多。”
林栀没说话。
沈叙白继续。
“他监控我母亲的一切。行程,通话,社交,甚至思想。他不准她工作,不准她见朋友,不准她有自己的想法。”
他顿了顿。
“后来,她受不了了。想逃。”
林栀看着他。
“但她没带你走。”
“对。”沈叙白点头,“她答应过我,会回来接我。但那天晚上,她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偷偷出门。我在楼梯口看见她。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他声音很平。
但林栀能听出里面的颤抖。
“后来呢?”她问。
“后来,父亲发现她跑了。暴怒。”沈叙白说,“他把我关在衣柜里。说是我放走了她。”
他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
有一道很淡的疤痕。
“他用皮带抽我。”他说,“抽了三天。直到我晕过去。”
林栀沉默。
沈叙白放下手。
“再后来,他每天酗酒。醉了就打我。清醒了就找我母亲。找了十年。没找到。”
他看向林栀。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爱一个人,就要把她留在身边。看得紧紧的。否则,她会像母亲一样消失。”
林栀看着他。
“但这不是爱。”她说。
“我知道。”沈叙白说,“但我控制不住。”
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蹲下。
仰头看她。
“栀栀。”他说,“我怕你也像她一样消失。所以我才监控你,跟踪你,收集你的一切。我只是想确保,你永远在我身边。”
林栀看着他。
眼神复杂。
她理解他的恐惧。
但不原谅他的行为。
“沈叙白。”她说,“你母亲逃,是因为你父亲的控制。你现在对我做的事,和你父亲对你母亲做的事,没有区别。”
沈叙白怔住。
然后,他笑了。
很苦。
“你说得对。”他说,“我变成了我最恨的人。”
他站起来。
“所以,我要改变。”
林栀没说话。
沈叙白走到茶几前。
看着那些拆下来的监控设备。
“这些。”他说,“我会全部扔掉。”
他拿起一个摄像头。
“还有车里的。下午拆。”
他顿了顿。
“治疗。我会坚持。”
他转身。
看向林栀。
“但你要答应我。别离开我。”
林栀看着他。
然后,点头。
“好。”她说,“只要你改变,我就不离开。”
沈叙白笑了。
“谢谢。”
下午。
沈叙白拆了车里的监控和定位。
当着林栀的面。
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拿出手机。
“治疗预约。”他说,“明天下午三点。陆医生。业内最好的。”
林栀点头。
“好。”
晚上。
沈叙白做了一顿饭。
很简单的三菜一汤。
两人坐在餐桌前。
安静地吃。
沈叙白给她夹菜。
“多吃点。”他说,“你最近瘦了。”
林栀没说话。
吃完饭。
沈叙白去洗碗。
林栀坐在沙发上。
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五味杂陈。
他今天很配合。
拆监控。
坦白童年。
预约治疗。
一切都按她的要求来。
但越是这样。
她越觉得不安。
太顺利了。
不像沈叙白的风格。
手机震了。
备用机。
她拿出来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新短信。
「他今天很听话。小心有诈。」
林栀打字。
「你是谁?」
发送。
没有回复。
她关掉手机。
藏好。
沈叙白洗完碗。
走过来。
坐在她身边。
“栀栀。”他说。
“嗯?”
“我们……”他顿了顿,“重新开始吧。”
林栀抬眼。
“怎么重新开始?”
“像正常夫妻一样。”沈叙白说,“我尊重你,给你空间,不再监控你。你……试着爱我。”
林栀沉默。
“沈叙白。”她说,“爱不是试出来的。”
“我知道。”沈叙白说,“但我可以等。”
他握住她的手。
“等你想爱我的那一天。”
林栀抽回手。
“我累了。”她说,“去睡了。”
她起身。
走向楼梯。
沈叙白在身后叫她。
“栀栀。”
林栀停住。
没回头。
“明天治疗。”沈叙白说,“别迟到。”
“不会。”
她上楼。
回到卧室。
反锁。
她走到窗边。
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
沈叙白站在院子里。
看着垃圾桶。
很久。
然后,他弯腰。
从垃圾桶里。
捡出一个东西。
林栀眯起眼。
看清了。
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他没扔。
他留了一个。
林栀放下窗帘。
笑了。
果然。
她走到床边。
拿出备用机。
开机。
打字。
备忘录。
「观察:他配合拆监控,坦白童年,预约治疗。表现完美。」
「疑点:保留了一个摄像头(从垃圾桶捡回)。」
「结论:他可能在演戏。或者,准备新的控制手段。」
她停住。
然后,继续打字。
「下一步:治疗观察。」
「目标:判断他是否真心改变。」
「备用计划:联系匿名者,启动B计划。」
她关掉备用机。
藏好。
躺下。
睁着眼。
直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
心理诊所。
陆医生的办公室。
装修简洁。
采光很好。
陆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戴眼镜。
气质温和。
沈叙白和林栀坐在沙发上。
陆医生看着他们。
“沈先生,林女士。”他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他看向沈叙白。
“沈先生,您为什么来咨询?”
沈叙白看了林栀一眼。
然后,说。
“我有控制欲问题。”他说,“对我太太。监控,跟踪,收集她的物品。她让我来治疗。”
陆医生点头。
“您自己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我知道这是错的。”沈叙白说,“但我控制不住。我害怕她离开我。”
“为什么害怕?”
沈叙白沉默。
然后,他看向林栀。
“因为童年创伤。”他说,“我母亲离开了我。我怕她也一样。”
陆医生记录。
“好的。”他看向林栀,“林女士,您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林栀抬眼。
“他说的都是真的。”她说,“我希望他能改变。”
陆医生点头。
“那我们开始第一次治疗。”他说,“沈先生,我们先从认知行为疗法开始。我会教您一些技巧,帮助您控制焦虑和强迫行为。”
沈叙白点头。
“好。”
治疗进行了四十五分钟。
沈叙白很配合。
回答问题。
完成练习。
态度认真。
结束时。
陆医生看向林栀。
“林女士,下次治疗,您可以不用陪同。沈先生需要独立面对。”
林栀点头。
“好。”
两人离开诊所。
上车。
沈叙白启动。
驶离。
路上。
他开口。
“栀栀。”
“嗯?”
“陆医生说我进步很快。”他说,“下周开始,我可以自己来。”
林栀侧头。
看他。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沈叙白说,“有点难。但我会坚持。”
林栀沉默。
然后,她说。
“沈叙白。”
“嗯?”
“昨天。”她说,“你从垃圾桶里捡回了一个摄像头。”
沈叙白身体僵住。
他没说话。
“为什么?”林栀问。
沈叙白沉默。
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他声音很低,“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你骗我。”沈叙白说,“怕你说不离开我,是假的。怕你趁我治疗的时候,逃跑。”
林栀看着他。
“所以你想留着摄像头,继续监控我?”
沈叙白没回答。
林栀笑了。
“沈叙白。”她说,“你这样,治疗有什么用?”
沈叙白踩下刹车。
停在路边。
他转头。
看向林栀。
眼睛红了。
“栀栀。”他说,“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过渡。”
林栀看着他。
然后,点头。
“好。”她说,“我给你时间。但摄像头,必须扔了。”
沈叙白沉默。
然后,他点头。
“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摄像头。
递给林栀。
“你扔。”
林栀接过。
打开车窗。
扔出去。
摄像头落在马路上。
被后面的车碾过。
碎了。
沈叙白看着后视镜。
很久。
然后,他重新启动。
“回家。”他说。
林栀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B计划。
必须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