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2:33:02

自从修好热水器后,苏婉对陈凡的态度明显变了。

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偶尔在楼道里碰到,会主动点点头。

甚至有一次,陈凡深夜回来,她还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刚煮好的面条。

“宵夜,吃吧。”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陈凡能感觉到那层坚冰正在融化。

然而,苏婉的冰山融化了,她女儿林念初那座火山,却有要喷发的迹象。

母亲态度的转变,在林念初看来,就是一种背叛。

那个乡下来的小子,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修好了一个破热水器,就把我妈给收买了?

凭什么?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能得到我妈的笑脸?

我爸才走了多久!

林念初越想越气,心里堵得发慌。

她觉得陈凡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老实”的举动,都是在处心积虑地讨好她妈妈,是在入侵她的家。

她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要让他知道,这个家,不是他想待就能待的。

第二天一早,天气阴沉。

陈凡天不亮就出门上班了。

他昨天刚洗好的一件白色T恤,晾在二楼阳台的晾衣绳上,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件干净衣服之一。

林念初端着一杯热牛奶,慢悠悠地走到阳台。

她看了一眼那件在风中微微摆动的白T恤,嘴角撇了撇。

土死了。

一个念头闪过,她将手里的玻璃杯倾斜,大半杯温热的牛奶,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那件白色的T恤上。

奶白色的液体迅速渗透布料,留下一大片难看的印记。

我就不信赶不走你!

林念初心里升起一阵快意。

她就是要这样。

她就是要让那个陈凡知道,就算我妈对他好,我也不欢迎他!

这个家,我说了算!

……

晚上十一点。

陈凡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南锣巷。

和老李打烊清扫完,他又去后巷帮忙卸了一车货,多赚了二十块钱。

钱不多,但能多买几斤肉,送给苏婉,答谢她这段时间的的夜宵。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准备去阳台收回自己那件干了的T恤。

走到阳台,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片已经干涸发黄的牛奶渍。

一股奶腥味混着灰尘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一眼那片污渍,忽听一阵嬉笑声。

看了一眼林念初紧闭的房门。

他什么都明白了。

小女孩的把戏。

幼稚,又带着点可笑的执拗。

他没有生气。

要是换做以前,在工地上受了欺负,他早就一拳挥上去了。

可现在,他心里只有一片平静。

他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叫林念初的女孩,就像一只拼命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刺猬,以为能扎伤别人,其实只是在保护自己。

他默默地取下T恤,没有去敲任何人的门。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接了半盆冷水。

然后,他从苏婉放在一旁的洗衣皂盒里,掰了一小块洗衣皂,开始搓洗那片污渍。

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搓得很仔细,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片黄色的污渍完全消失,T恤又恢复了原本的白色。

他拧干,重新晾回阳台。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步子,走上通往阁楼的楼梯。

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闹,我不理。

你的所有挑衅,在我这里,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掀不起半点波澜。

房间里,林念初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在听。

她等了很久。

等着陈凡愤怒的质问,等着他去跟她妈告状,等着家里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那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她什么都没等到。

只听到了卫生间里持续不断的水声,然后就是陈凡上楼的脚步声。

没了。

就这么结束了?

林念初从床上坐起来,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躁和憋闷。

他怎么能不生气?

他凭什么不生气?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吵一架还让她难受。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桌上的习题册,想用学习来压下心里的火气。

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盯着面前那盏老旧的台灯。

灯光昏黄,还在不停地闪。

闪得她心烦意乱。

“臭男人!”

她伸手拍了一下灯罩。

啪!

台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灭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操!”

林念初忍不住骂了一句。

她拧开开关,又关上,反复几次,台灯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用力拍了几下。

还是没用。

“灯怎么坏了?搞什么啊!”

她把手里的笔狠狠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日子真他妈没法过了!

热水器坏,台灯也坏!

什么都跟她作对!

她正要发作,房门被敲响了。

叩,叩。

“谁啊!烦不烦!”

林念初没好气地吼道。

门外传来陈凡平静的声音。

“是我,我帮你看看吧。”

又是你!

又是这副假惺惺的样子!

“不用你管!你给我走开!”林念初冲着门口喊。

陈凡却没有走。

他隔着门板,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没有灯你怎么复习?”

一句话,正中林念初的要害。

明天有模拟考。

她今晚必须把最后两套卷子做完。

林念初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门外,陈凡没有再等她的允许,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

他走了进来。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林念初坐在黑暗里,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陈凡没理会她要吃人的眼神,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盏罢工的台灯。

“起开。”

他对林念初说。

林念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挪了挪椅子,给他让出个位置。

陈凡坐下,熟练地拔掉插头,拧下灯罩,取下里面那个已经不亮的灯泡。

他对着光,看了看灯泡里的钨丝,没断。

他又拿起台灯底座,仔细检查着电线和开关。

最后,他把目光锁定在拧灯泡的那个金属灯口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之前修热水器时顺手带上来的小螺丝刀。

他用螺丝刀的尖头,伸进灯口里,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里面的那片小小的铜质弹片。

那弹片被压得太平了,接触不到灯泡的底部。

他把它往上撬了撬。

“有新灯泡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林念初还处在一种莫名的情绪里,听到他问话,指了指抽屉。

“里面。”

陈凡拉开抽屉,从一盒新灯泡里拿出一个,拧了上去。

然后,插上电源。

啪嗒。

他按下了开关。

整个房间,瞬间被明亮的白光照满。

台灯亮了。

稳稳当当,一点也不闪。

林念初看着那片明亮的光,又看看桌前这个男人。

他的侧脸沾着一点油渍,身上的灰色T恤,带着一股洗衣皂的清新味道。

他解决了她的麻烦。

又一次。

在她最烦躁,最无助的时候。

林念初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酸酸的,麻麻的。

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想说声谢谢。

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这个“入侵者”道谢?

太丢脸了。

陈凡修完灯,站起身,把螺丝刀收回口袋。

他看了林念初一眼,看她那一脸纠结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

他也没指望她能说什么好话。

他转身准备离开。

“喂。”

林念初忽然开口了。

陈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在明亮的灯光下,少女的脸颊有点红。

她避开他的视线,看着桌面,用一种很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算你……有点用。”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但陈凡听清了。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是那种客气的,也不是嘲笑。

就是一个很干净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他用行动告诉她,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也不是你的敌人。

房间里,林念初看着重新亮起的台灯,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里更乱了。

这个家伙。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