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垂眸,“容我回房取件旧物就走。”
他微微一怔,
“琳琅,你我之间不用这么拘礼,我还是更喜欢你明艳活泼的模样。”
心针扎似的疼,从前的琳琅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推进地狱,尸骨无存。
见他没有反对,我轻福一礼,告退离去。
我将自己在东宫的物品收拾一空,
没有带走一件他送我的礼物。
室外,喧天的锣鼓与迎亲号角,响彻长街。
入东宫的那年我才六岁,
陪伴同样年幼的玄陵。
他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三个虎视眈眈的皇兄。
皇兄们的糕点,我总是假装贪吃,最先塞进嘴里。
他们送的华服礼品,我总要仔细检查过,才放心。
十二岁,一支暗箭笔直地冲向玄陵,被我挡在身前。
濒死之际,玄陵将断箭抵在胸口,满眼含泪,
“琳琅,你若是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十五岁,在皇后殿外跪了三日的玄陵,面无血色地在大雪中抱着我微笑,
“琳琅,母后同意我不纳妾,此生只有你一人。”
十六岁,他将世间所有珍宝堆在我面前,亲自为我挑选最好的绣娘做婚服。
十七岁,全天下都知道,太子只钟情国公家小姐一人。
十八岁,他微服私访,遇见刘芳。
回来后,满口鄙夷,
“上不得台面的杀猪女,竟敢怀疑我偷了她的肉!当街拦我,下我脸面!我定要将她投入大牢治罪!”
我帮刘芳求情,
“姑娘家做生意本就不容易,陛下何必因一点误会同她置气。”
可玄陵越想越气,忍不住找刘芳理论。
这一去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一天,
玄陵房门紧闭,里面传来女人的娇喘。
我推门进入时,他和刘芳的下半身还紧紧贴在一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刘芳衣不蔽体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玄陵慌张地和我解释,
我脑中一片嗡鸣,听不进去一个字。
他失去耐心,脱口而出,
“我是堂堂太子,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别说一个妾室,就算一千个也没什么了不得!”
还没等我开口,刘芳哭泣起来,
“太子妃定是嫌我卑贱!这般折辱,不如死了干净!”
她说完一头撞向宫柱,被玄陵死死抱在怀中,
“谁敢羞辱你,我要她千百倍地偿还!”
原以为只是一句气话,没想到却成了我永远的梦魇。
乞丐窝里酸腐恶臭的气味仿佛还四散在空气中,
玄陵用锦帕擦去我脸上的污垢,让百姓看清我的容貌。
市井哗然,无数污言秽语将我淹没。
可玄陵竟满意地抱着瑟瑟发抖的我招摇过市,贴在我耳边的声音阴冷可怕,
“这回,你可比芳妹低贱多了。”
我活不下去,三尺白绫悬于梁上,被他一剑斩断。
他的手在抖,声音却狠绝,
“顾琳琅,你敢死,我就让整个顾家陪葬!”
我凄凉地笑了,
原来,我就连死也不能。
我的房间被换给刘芳,
珍宝首饰也都成了她的。
玄陵说,
“你自小锦衣玉食,让点给芳妹又何妨。”
他吩咐宫人扔了我的古琴,
“芳妹不喜欢这些哀怨之音,她爱听市井小调,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