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0:44:24

杜北丰玄色锦袍下的手骤然攥紧,腰间玉佩的流苏微微颤动。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幼霜,何至于此...”

郭幼霜倚在天漆拔步床的靠枕上,月白色的寝衣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她指尖轻抚腕间的翡翠镯子:“杜大人何必明知故问?”鎏金护甲在锦被上划出几道细痕,“这些年的事,就当大梦一场。如今梦醒,不如各自安好。”

“无子、恶疾。七出之条已占其二。”郭幼霜倚在天漆雕花的床栏上,月白色寝衣的袖口已被攥出褶皱,“若再加个‘妒忌’,三罪并立,杜大人休妻岂不名正言顺?”

杜北丰玄色锦袍下的手微微颤抖,腰间玉佩的流苏轻轻晃动:“莫要胡说,你这不过是小恙,好生将养便是...”

“小恙?”

郭幼霜突然冷笑,鎏金护甲在锦被上抓出几道金丝。“两个孩儿没了,在杜大人眼中竟只是小恙?”她声音发颤,“也是,卓姨娘所出的庶长子,那才是杜大人的心头肉吧?”

杜北丰沉默良久,烛光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投下阴翳:“幼霜,莫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郭幼霜冷笑一声,素手猛地拍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中的茯苓茶溅出几滴。

“既然和离都不能消你心头之恨,那不如直接写休书!”

程妈妈闻言,手中捧着的药碗“咣当”一声跌落在地。她慌忙跪伏在青砖地上,灰白的发髻上那支素银扁方都歪斜了:“姑爷明鉴!小姐为老太爷守孝三载,这可是大节啊!”

“守孝?”

郭幼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鎏金护甲轻叩着案几,“程妈妈糊涂了。三不去里,该说的是‘娶时贫贱后富贵’才是。”

她抬眼直视杜北丰,目光如刀。

杜北丰玄色锦袍下的身躯猛地一震,腰间玉佩“啪”地撞在椅背上。他俊朗的面容瞬间阴沉如墨:“郭幼霜!你过分了!”

“过分?”郭幼霜素手轻抚案几上的青瓷茶盏,指尖在缠枝莲纹上流连,“杜大人敢说,这身锦袍玉带,不曾沾过我郭家半分光?”她抬眸,眼中带着讥诮,“还是说,杜大人是舍不得我那十里红妆?”

烛火摇曳,映得她苍白的面容忽明忽暗。鎏金香炉中的安息香已燃尽,只余一缕青烟袅袅。

“何必呢,”郭幼霜冷淡下来:“何必这般剑拔弩张的,撕破脸丢的还不是彼此的脸相互不快,还不如宽宏大量一点,放过彼此。”

杜北丰玄色锦袍下的手紧握成拳,腰间玉佩的流苏剧烈晃动:“宽宏大量?郭小姐当年逼我嫁娶时,可曾想过这四个字?”

“皆说李沐阳要回京了...”他突然冷笑,声音如淬了冰,“难怪这般急切。可惜啊,当年郭小姐宁可做那棒打鸳鸯之人,也要嫁进我杜家。”

“阳哥哥!”

郭幼霜怔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翡翠镯子。

杜北丰冷笑一声,玄色锦袍上的螭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叫得倒是亲热。”

“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郭幼霜月白色的寝衣袖口已被攥出褶皱,“我与你谈正事,何必牵扯旁人?”

“旁人?”杜北丰突然俯身,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沐阳在你眼里是旁人?”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她下巴。

郭幼霜猛地推开他,鎏金护甲在锦被上抓出几道金丝:“杜北丰!你休要血口喷人!”她声音发颤,“我与阳哥哥清清白白!”

杜北丰猛地攥住郭幼霜的手腕,玄色锦袖上金线绣的螭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俯身逼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声音里淬着冰,“当年你执意嫁我,如今后悔了?”

郭幼霜被迫仰头,月白色寝衣的领口微微散开,露出颈间一抹雪肤。

“杜北丰,你......”

“省省吧。”杜北丰冷笑,指尖挑起她下巴,强迫她看向妆台上的铜镜,“瞧瞧你这副模样。”

镜中人面色惨白,眼下两团青黑,发间的素银簪子摇摇欲坠,“一个不能生养的和离妇人,也配让李沐阳念念不忘?”

案头的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杜北丰眼底猩红:“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郭幼霜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锦帕,指节发白。发间的素银步摇随着她激动的动作剧烈晃动:“杜北丰!”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尖锐,“我再说一次,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

杜北丰冷笑一声:“心虚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我告诉你,想离开杜家?除非我死。”

郭幼霜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原来...你竟恨我至此...”

“恨?”杜北丰猛地松开手,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寒风。他腰间的玉佩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你怎么想。”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总之,你休想踏出杜家半步。”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郭幼霜才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般瘫软在榻上。

程妈妈还在榻边抽泣,灰白的发髻散乱,那支素银扁方歪斜着快要掉落。郭幼霜蹙了蹙眉,轻声道:“妈妈,帮我把书拾来。”

老嬷嬷止住哭声,颤巍巍地拾起地上那本《花间集》。书脊已经开裂,页角卷曲,显是常被翻阅。

窗外月色清冷,照见案头那盏将尽的残烛。她摩挲着书页,忽然不确定起来。

此刻的她确无杂念,可这五年间的自己呢?是否曾在某个雨夜,对着这本诗集黯然神伤?

她不敢确定,这五年来被遗忘的时光里,自己是否真的从未动过别样心思。

她恍惚想起那年盛夏,李沐阳一袭月白长衫站在郭府后院的葡萄架下,额间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阳哥哥,我...”

她当时穿着藕荷色纱裙,手中的团扇遮住了半张脸,“一直把你当兄长看待的。”

李沐阳闻言,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

他腰间玉佩的流苏剧烈晃动:“兄长?”声音里带着几分凄然,“郭府那几位,哪个不是你嫡亲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