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2:56:17

绿玉和陈嬷嬷都是一惊:“小姐?”

红璃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仙似的贵人,又看看自己脏污的手脚,眼神从茫然变成不敢相信:“跟……跟您走?”

“嗯。”

江盈月点头,“我府里缺个做杂事的丫头,你跟我走有饭吃有衣穿,不必再流浪。”

红璃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慌忙用手去擦,结果却越擦越脏,最后干脆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却听得让人心酸。

江盈月等她哭了一会儿,才温声道:“不急,你想好了再答我。”

“我愿意!”

红璃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愿意跟小姐走!我什么都能做!我会做饭会洗衣,还会……还会一点拳脚!”

“会拳脚?”江盈月有些意外。

红璃低声道:“我爹以前是猎户,他从小就教我。”

江盈月心中一动,没想到竟是意外之喜。

她伸出手:“好,那便跟我走吧。”

红璃看着那只白皙纤长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敢去握,只是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小声说:“我脏……别污了小姐的手。”

江盈月没勉强,收回手:“绿玉,带她去换身干净衣裳,梳洗一下。”

“是。”

……

庄子的正堂里。

李庄头拿来账本,江盈月一页页翻看着,账目记得还算清楚,收成、支出、库存,一目了然。

当看到粮食库存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庄子里存粮只有这些?”

李庄头苦笑:“去年收成本就不算好,今年又早早停了雨,佃户们都担心,好些人想预支口粮。小的不敢多给,怕撑不到秋收。”

江盈月合上账本,看向窗外。

院子里,绿玉正帮着红璃梳头。

洗干净脸的少女,竟生得眉清目秀,只是太瘦,显得眼睛格外大。

她收回目光,“李庄头,你可知京城粮价近日如何?”

“涨了。”

李庄头叹气,“每石涨了二十文,听说江南那边也旱,商队运来的粮也比以往少了。”

江盈月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前世她记得这场大旱确实十分严重,粮价最高时,涨了十倍不止。

那时京城已有饿死的人,而官仓的粮食,却在这时发了霉。

后来她才从萧宴那里得知,那些霉变的粮食,是被某些人掉了包。

江盈月开口,声音不高,却是十分决断:“从今日起,庄子里的粮食,一粒都不许往外卖,不仅不能卖还得提早屯粮,你让人去不同的米行买粮,若不够,从我私账里补。”

李庄头急了,“小姐,这可不是小数目……”

“没关系。”

江盈月站起身,“李庄头,你在这庄子上做了二十年,见过的荒年不止一次。该知道,乱世里,粮食比金子还贵重。”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外开始架锅煮粥的仆役,看着渐渐聚拢过来的流民。

“但有些事,比粮食和金子都贵重。”

她轻声道,“是良心,是人命。”

李庄头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东家小姐,明明才十五岁,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经历过生死磨难的人才有的通透。

“小的……明白了。”他深深一揖。

回程时,马车里多了个人。

红璃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成两个简单的髻,坐在车厢角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生怕犯错的学生。

江盈月看着她,忽然问:“红璃,你们青阳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旱的?”

红璃想了想:“去年秋天就没怎么下雨,入了冬下了两场小雪,根本不解渴。开春后,更是一滴雨都没有了。”

“井水呢?”

“浅井都干了,深井还有水,但每天只能打上来一点点,根本不够浇地。”

红璃的声音低了下去,“村里有人去十里外的河里挑水,来回要走两个时辰,后来……那条河也快干了。”

江盈月的心越来越沉。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除了青阳县,你还知道哪些地方旱了?”

红璃摇摇头:“逃出来的一路上,看见好多地方都差不多。田地裂得能伸进手,庄稼都枯死了,有些人家的房子都空了。”

她说得简单,可那简单的描述背后,是多少户家破人亡的惨剧。

江盈月闭上眼。

“小姐,”红璃忽然小声开口,“这天灾您……真的要管吗?”

江盈月睁开眼:“嗯。”

红璃咬了咬嘴唇,“可是,流民会越来越多,我逃出来时听说,北边几个县,也差不多十室九空,若他们都往京城来……”

“再不济还有朝廷呢。”

江盈月看着她,“红璃,你饿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若有人在你快饿死时给你一口粥,你会如何?”

红璃的眼睛红了:“我会……记他一辈子。”

江盈月微微一笑,“我管这事,不是为了让人记我一辈子。但若能多救一个人少死一个人,便是值得的。”

红璃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小姐,您是好人。我爹说过这世道,好人不多了。”

江盈月只是轻声说:““好人不多,所以才更要做好人。”

“红璃,从今日起,你跟着绿玉学规矩。但我不要你学那些虚礼,我要你记住今日所见所闻所感。”

她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侯府大门,“将来或许你能用这些东西,做更有意义的事。”

红璃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红璃记住了。”

马车驶进城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江盈月掀开车帘,看着街边逐渐亮起的灯火。

“绿玉。”

“小姐?”

“回府后,你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以善堂的名义,在京郊再设三个粥棚。粮食不够就去买,价钱高些也无妨。记住,要悄悄的不必张扬。”

“是。”绿玉虽不解,却毫不犹豫地应下。

“陈嬷嬷。”

“老奴在。”

江盈月顿了顿,又道:“找几个可靠的懂农事的老把式,我有用。”

“老奴明白。”

吩咐完这一切,江盈月靠在车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