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三百多张照片，没有一张有我。
女儿翻着相册，问她爸爸：“妈妈呢？”
赵明远头也没抬：“拍糊了。”
女儿“哦”了一声，继续翻。
我端着刚煮好的排骨汤站在厨房门口。
拍糊了。
三百多张，每一张都拍糊了。
我忽然觉得这碗汤很烫，烫得我手指发红。
但没有人看见。
1.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等赵明远睡着，我爬起来，把那本相册从书柜里抽出来。
一页一页翻。
女儿的百天照。
赵明远抱着她，笑得很开心。
旁边站着婆婆，也笑。
背景是我们家客厅。
我记得那天。
我刚出月子第三天。
我也在场。
但照片里没有我。
继续翻。
女儿一岁生日。
蛋糕，气球，赵明远举着女儿。
婆婆在旁边拍手。
拍照的人是我。
女儿两岁。三岁。四岁。
幼儿园第一天。
公园。动物园。游乐场。
每一张照片里，赵明远在，婆婆在，女儿在。
我不在。
因为我是拿手机的那个人。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三百一十七张照片。
我数了。
有赵明远的：两百八十九张。
有婆婆的：一百九十三张。
有女儿的：三百一十七张。
有我的：零。
零。
我把相册放回去。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
七年。
我给这个家拍了三百多张照片。
没有人给我拍过一张。
——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
做早餐。
给女儿穿衣服。
送她上幼儿园。
回来收拾屋子。
洗衣服。
拖地。
中午给婆婆做饭。
婆婆吃完，说了一句：“汤咸了。”
我说：“好，下次少放盐。”
下午去接女儿。
回来做晚饭。
等赵明远回来吃饭。
他吃完，把碗放到水池里。
“今天加班累死了。”
他去客厅看手机。
我洗碗。
洗完碗，给女儿洗澡。
哄她睡觉。
出来的时候，赵明远已经在打游戏了。
“明远。”
“嗯？”
“以后拍照的时候，能不能也拍一张有我的？”
他头也没抬。
“行，下次注意。”
我站了一会儿。
转身回了厨房。
把明天的排骨从冷冻室拿出来解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女儿长大了，结婚了。
婚礼上放童年照片。
一张一张。
全家福里有爸爸，有奶奶。
没有妈妈。
有人问：“你妈妈呢？”
女儿说：“不知道。相册里没有她。好像……拍糊了。”
我被吓醒了。
2.
周六，幼儿园亲子活动。
老师让小朋友画“我的家”。
女儿很认真地画。
画了一栋房子。
房子里面有三个人。
一个高的，戴眼镜——爸爸。
一个矮的，拄拐杖——奶奶。
一个最小的，扎辫子——自己。
老师走过来看了看。
“小念，妈妈呢？”
女儿抬头看了我一眼。
又低下头。
拿起笔，在房子旁边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没有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