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去,脚步很轻,我妈背对着我,正用湿巾擦朵朵的脸。
"晚晚,电话打完了?"她转身,湿巾捏在手里。
我说,"打完了,妈,今晚住我这吧,我有话跟您说。"
她的眼睛亮起来,像猎人看见猎物走进射程,"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每一道都刻着我对她的感激,前世我觉得那是慈爱的痕迹,今生我看见的是演技。
"关于朵朵上学的事。"我说,"我想通了。"
她的嘴角往上扬,湿巾扔进垃圾桶,"想通了好,想通了好,妈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低头给朵朵整理衣领,"妈,您先坐,我给您倒杯水。"
厨房水龙头还在响,我关上门,靠在墙上,从口袋又掏出那张纸。
灯光照在纸面,"排除"两个字很刺眼。
我把它拍下来,发给一个号码,是前世帮我打官司的律师。
消息回得很快,"林女士,这份报告如果属实,您母亲的行为可能涉及遗弃罪,但需要更多证据。"
我把手机塞回去,端起水杯走出去。
我妈坐在沙发上,正在翻朵朵的绘本,"这书多少钱一本,这么贵,你弟弟小时候都是读我的教案。"
我把水放在她面前,"妈,您喝水。"
她抬头看我,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三秒,"晚晚,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说,"水溅到了。"
她没再追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对了,你弟弟下周带小宝来吃饭,咱们商量商量房子的事。"
我说,"好,商量。"
朵朵跑过来,爬到我腿上,"妈妈,外婆说小宝弟弟要读重点小学。"
我看着我妈,她放下杯子,杯底和茶几碰出轻响,"朵朵也想读吧,但名额有限,咱们家得有人牺牲。"
我说,"牺牲什么。"
她说,"牺牲一套房子,换两个孩子未来。"
我抱着朵朵,她的手抓着我的衣角,前世我就是这样抱着她,签了过户协议,然后看着她一年一年沉默下去。
我说,"妈,牺牲这个词,太重了。"
我妈的笑容僵住,"晚晚,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公平。"
她的肩膀松下来,"对,公平,妈最讲公平。"
我说,"那今晚您住下,咱们细聊,怎么才叫公平。"
她点头,从包里掏出睡衣,"妈带了换洗衣服,就知道你孝顺。"
我牵着朵朵进卧室,反锁门,从门缝看出去,我妈正在翻我的包。
她的手指伸进去,摸索,我在她碰到那张纸之前咳嗽了一声。
她缩回手,抬头笑,"妈找纸巾。"
我说,"纸巾在茶几下面。"
她弯腰去翻,我关上门,把朵朵抱上床。
"妈妈,外婆为什么翻你的包。"朵朵睁着眼睛。
我说,"外婆记性不好,忘了东西在哪。"
朵朵说,"那妈妈记性好吗。"
我说,"妈妈记性很好,什么都记得。"
包括前世每一个细节,包括她临终那句话,包括弟弟数钱时的表情。
我躺在朵朵旁边,听着客厅的脚步声,我妈在走动,在开抽屉,在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