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见面谈。"
她回,"今晚八点,你家楼下,别带你妈。"
我说,"好。"
我把手机塞回去,喝完水,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晚上七点五十,我牵着朵朵下楼散步,在花园长椅坐下。
张莉准时出现,高跟鞋敲着地面,她看见朵朵,皱眉,"你怎么带孩子来了。"
我说,"她睡不着,出来走走。"
张莉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十万,你先拿着,房子过户后,再给十万。"
我没接,"我亲生父母是谁。"
她说,"你妈没告诉你?"
我说,"她只说捡到我,没说在哪捡的。"
张莉笑了,"城南福利院门口,一九九五年冬天,你亲生父母是外地人,车祸死了,你舅舅处理的,听说拿了笔赔偿款。"
我说,"多少。"
她说,"二十万,当时能买两套房子。"
我看着她,她的口红很红,像刚吃过人。
"那笔钱呢。"我说。
她说,"养你了啊,你以为你吃空气长大的。"
我说,"我查过,九五年到零五年,我妈每月工资三百块,我的开销不超过五十,十年六千块,剩下的十九万四呢。"
她的笑容僵住。
我说,"给我舅舅了,还是给我弟弟当首付了。"
她站起来,"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说,"张莉,你丈夫跪下来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给他脸。"
她的脸涨红,信封砸在我脸上,钱散了一地。
朵朵哭了,我抱起她,"别怕,妈妈在。"
张莉指着我说,"你等着,这事没完。"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出愤怒的节拍。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捡钱,十张,二十张,一百张,一万块。
朵朵不哭了,帮我捡,"妈妈,这是钱。"
我说,"对,这是钱,是舅舅欠我们的,是弟弟欠我们的,是外婆欠我们的。"
她说,"那我们要还给他们吗。"
我说,"不,我们要让他们亲手还回来。"
我把钱塞进口袋,抱起朵朵上楼,我妈坐在客厅看电视,是苦情剧,女主角在哭。
"晚晚,去哪了。"她头也不抬。
我说,"散步,碰见张莉了。"
她的手停在遥控器上,"她说什么了。"
我说,"说弟弟很着急,让我快点签字。"
我妈转头看我,"你怎么说。"
我说,"我说,等公证完再说。"
她的肩膀松下来,"对,公证,公平最重要。"
我走进卧室,反锁门,从枕头下掏出那张亲子鉴定,又掏出录音笔,再掏出那叠现金。
三样东西摆在床上,像三张牌。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发消息,"证据齐了,什么时候能起诉。"
律师回,"遗弃罪追溯期过了,但房产纠纷可以打,您确定要告您母亲吗。"
我看着屏幕,朵朵在旁边画画,画的是三个人,她说是妈妈、外婆和她自己。
我说,"不告她,我要让她自己选。"
选公平,还是选儿子。
选我,还是选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