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为了听结局,是不是得天天来?来了是不是得点壶茶?点个瓜子?听高兴了是不是得打赏?”
柳如是看着那张画着火柴人的图纸,脑子有点嗡嗡响。
粘性?生态?
这丫头说的是大靖官话吗?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但奇怪的是。
那种被描述出来的画面,客人挤满大堂,银子像流水一样进账,却该死地诱人。
“你要多少钱?”柳如是警惕地问。
这才是重点。
如果是要几百两出场费,免谈。
“不要钱。”
闻笙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我要分红。”
“场地费,免了。门票收入,归我。客人在听书期间产生的所有酒水、菜品消费,我要……五成。”
“你怎么不去抢?!”
柳如是拍案而起,“五成?!你知道我这醉仙居一天的流水是多少吗?”
“我知道现在的流水是多少。”闻笙毫不退让,“接近于零。五成的零,还是零。但如果是爆满呢?如果是翻三倍呢?”
她伸出三根手指。
“柳老板,咱们赌一把。”
“一个月。如果我不能让你的营业额翻三倍,我,闻笙,加上这个带狗头的,免费给你洗一年的盘子。决不食言。”
“但如果我做到了……”
闻笙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要这大堂每天未时到酉时的独家使用权。并且,茶水钱,五五分账。”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
柳如是盯着闻笙。
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女,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居然真的相信那个戴狗头的怪人能救活这死气沉沉的酒楼?
柳如是转头看了一眼迟夜。
迟夜正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把那盘点心倒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
柳如是:“……”
“好。”
柳如是突然笑了。
那种风尘女子的精明被一种豪赌的快意取代。
“老娘就陪你疯一把。反正这生意也快黄了,大不了就是多了两个洗盘子的。”
她拿起毛笔,在那份如同鬼画符一样的PPT背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
闻笙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她伸出手,想跟柳如是握手。
柳如是嫌弃地避开了:“滚开,你手上有油。”
“迟夜!干活了!”
闻笙转头大喊,避免了被嫌弃的尴尬。
迟夜立刻站直身体,袖子里掉出一块绿豆糕。
他面不改色地用脚踩住,碾碎。
毁灭证据。
“干什么?”迟夜问。
“准备舞台!”闻笙指着大堂中央那个原本用来弹琴的高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花瓶撤了!要空旷!要极简风!我们要搞——”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
“饥饿营销。”
……
半个时辰后。
柳如是站在二楼,看着楼下忙碌的两人。
闻笙正在指挥迟夜搬桌子。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力气大得惊人,几百斤的红木桌子,单手就拎起来了。
而且,他走路的姿势……
柳如是眯起了眼。
她在京城混迹多年,黑白两道都见过。
这个男人的步伐,极轻。脚后跟不着地,时刻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紧绷感。
那是杀手的步法。
或者是……来自某种更野蛮、更残酷的地方的本能。
“奇怪。”
柳如是喃喃自语。
她看着迟夜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有点眼熟。
就像是在很久以前,在那场血流成河的宫变记忆里,见过类似的影子。
那双不属于中原人的眼睛……
虽然被那个蠢得要死的面具挡住了,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还是让她背脊发凉。
楼下。
闻笙正拿着一块木板,用墨汁在上面写着什么。
迟夜凑过去看。
“这写的是什么?”
“这叫预告片。”闻笙头也不抬,“也就是钩子。只要把这牌子往门口一挂,我就不信那帮闲得蛋疼的京城百姓不上钩。”
只见那块破木板上,写着两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震惊!昔日当红顶流为何惨遭宫刑?】
【那个男人,回来了。带着他的复仇,和残缺的身体……】
字体下面,还画了一个带血的刀片。
迟夜看着那个宫刑,又看了看那个刀片。
虽然他不完全懂宫刑的具体含义,但直觉告诉他,这跟他的下半身幸福有关。
“一定要写这个?”迟夜感觉某个部位隐隐作痛。
“必须写!”闻笙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叫痛点!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这就叫——爆款标题党!”
她把木板塞进迟夜手里。
“去,挂到大门口正中间。要最显眼的位置!”
迟夜拿着那块关乎自己尊严的木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
为了肘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为了肘子。
哪怕是说自己被切了,也……忍了!
闻笙看着他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灰。
场地有了。
演员有了。
剧本有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潭死水,搅浑。
“小二!”
闻笙招手叫来那个还在发呆的伙计。
“去,给我找二十个乞丐来。”
“啊?”小二傻了,“找乞丐干嘛?要饭吗?”
“不是要饭。”
闻笙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哗啦啦地在手里掂着。
那声音,清脆悦耳,是资本主义腐蚀灵魂的前奏。
“是让他们来排队。”
“记住了,要那种穿得破破烂烂,但嗓门特别大的。明天午时之前,我要看见醉仙居门口,排起一条长龙!”
闻笙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智慧光芒。
那是来自于一千年后的互联网思维,对这个淳朴时代的降维打击。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看着那块刚刚挂上去在风中摇晃的木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这里的票,千金难求。”
那块写着宫刑的牌子,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像是在预先渲染某种神秘莫测的氛围。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它挂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