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2:12:56

谣言这东西,传播速度超乎想象。

仅仅一个上午。

京城的风向变了。

昨天还在讨论“那个男人到底切没切”的问题,今天就变成了“那个男人面具底下到底有多丑”的恐怖故事。

版本一:迟夜其实是个逃犯,脸上刺着淫贼二字,所以不敢见人。

版本二:迟夜长了三个鼻子两张嘴,晚上不睡觉专门吃小孩的脚趾头。

版本三:迟夜其实是一只修炼成精的哈士奇,一旦摘下面具就会对着月亮狼嚎,并且随地大小便。

这不用想,肯定是苏潋月的手笔。

那种既然我打不过你,我就往你锅里吐口水的小家子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那股子酸味。

醉仙居二楼。

柳如是听着楼下食客们的议论,眉头皱得能放一盘菜。

“闻老板,”柳如是焦虑地把团扇摇得堪比电风扇,“这可咋整?现在外头都说迟夜是麻风病转世,还有人说看了他的眼睛会怀孕……不是,会倒霉。刚才甚至有客人问我,咱们这儿的茶水是不是用迟夜的洗脚水泡的。”

这也太离谱了。

虽然迟夜确实不太爱洗脚。

但这是商业机密。

闻笙正坐在桌边剥花生。

她剥得很认真,听到柳如是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

闻笙把一颗饱满的花生仁扔进嘴里,“黑红也是红。没人骂才是最可怕的,那说明你糊了。”

“可是他们骂得很难听啊!”

“难听就对了。”闻笙拍了拍手上的红衣,“柳姐,你记住一条铁律: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长得丑是原罪。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如果这个丑,是有苦衷的呢?”

“如果这个丑,是为了保护众生而付出的代价呢?”

柳如是愣住:“哈?”

闻笙没解释。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早就写好的草纸,那是她昨晚熬夜肝出来的通稿。

标题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无语的风格:

《泪目!那个带狗头的男人,曾经也是京城第一美少年……》

《揭秘!是谁毁了他的嗓子?是谁烧了他的容颜?》

《如果世界对他以痛吻之,我们是否该报之以守护?》

柳如是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浓浓的茶味扑面而来。

文中详细描述了一个名叫阿夜的天才少年。

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那是貌比潘安、玉树临风。

然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位权势滔天、心胸狭隘的大人物(文中隐晦地用某皇族金主代指,懂的都懂),嫉妒他的才华,垂涎他的美色。

少年不从。

于是,一杯毒酒毁了他天籁般的嗓子。

一场大火毁了他倾世的容颜。

但他没有倒下!

他戴上了一张滑稽的面具,用最卑微的姿态,讲着最动人的故事,只为了……活着。

“这也……太惨了吧?”

柳如是看着看着,眼眶竟然湿了,“这真的是迟夜?我怎么记得他是你闻声阁的人?”

“艺术加工。”

闻笙把通稿塞给柳如是,“找几个说书先生,再去各大茶馆散布一下。另外,让那帮乞丐别闲着,给我哭!一边排队一边哭!哭得越惨越好!我要让全京城的女人都觉得,不心疼迟夜就是没良心!”

……

不到半个时辰。

舆论反转了。

那些原本嫌弃迟夜长得丑的人,现在都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人家都那么惨了,你还笑话人家?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呜呜呜……太可怜了……”

大街上,随处可见拿着手绢擦眼泪的姑娘。

“我就说他的声音怎么那么沧桑,原来是被毒哑的!”

“那个面具……那个看似滑稽的狗头,其实是他最后的尊严啊!”

“守护!必须守护!!谁敢说他是丑八怪,我就跟谁拼了!”

一种名为饭圈的恐怖生物,在大靖朝的土壤上,提前一千年诞生了。

它的核心逻辑很简单:美强惨。

越惨,粉丝越死忠。

越有人黑,粉丝战斗力越强。

这叫虐粉固粉。

未时。

醉仙居门口。

今天的场面比昨天还要壮观。

但气氛完全不同。

昨天是看热闹的喧嚣,今天是送葬般的悲壮。

迟夜背着那把用布条缠着的斧头,戴着狗头面具,像往常一样从后巷走出来。

他刚一露头。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那种眼神……

不再是好奇,也不再是恐惧。

而是……

慈爱?

迟夜打了个寒颤。

这种感觉,比被一百头狼围着还要渗人。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群人想干什么?

想抢他的肘子?

突然。

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少女冲了出来。

迟夜眼神一凛,肌肉紧绷,正准备一个过肩摔把这个刺客扔出去。

却见那少女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阿夜!妈妈爱你!”

少女一边哭,一边把一个绣着荷花的香囊扔了过来。

迟夜:“?”

什么玩意儿?

这女的看起来比他还小两岁吧?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无数个香囊、手绢、甚至还有煮鸡蛋,像雨点一样朝他砸来。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阿夜勇敢飞,妈妈永相随!”

“谁敢动阿夜一根汗毛,我们就把他拆了!”

迟夜懵了。

彻底懵了。

他在大漠杀过狼,在京城要过饭,见过最凶残的敌人,也受过最冷的白眼。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帮人……是有什么大病吗?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上挂满了香囊,脚边堆满了鸡蛋。

活像个祭坛上的供品。

“捡啊!”

闻笙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拿着个麻袋,兴奋地在他耳边低语,“这都是钱!香囊里的填充物有些是高级香料!还有那些鸡蛋,今晚加餐!”

迟夜低头看了看那个滚到脚边的鸡蛋。

又看了看那些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