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言这人,要是搁在现代,就是专门给小学生暑假作业挑错字的变态教导主任。
在原著里,这货是原身的头号天敌。闻声阁只要稍微搞点创新,哪怕只是把戏服的袖子改短了一寸,他都能给你扣上一顶有伤风化、亵渎国粹的大帽子。甚至有一次,仅仅是因为原身在台上多转了一个圈,他就说是浮躁,罚抄了一百遍《乐记》。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做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评委指着你的鼻子说:“盘子边上有个指纹,零分。”
简直有病。
而且是那种这辈子都治不好的绝症。
此时此刻。
醉仙居大堂。
闻笙手里正拿着一根教鞭,其实就是根用来通火炉的铁棍,她站在一张摇摇欲坠的八仙桌上,给底下一群刚招来的临时工进行企业文化培训。
“都给我听好了!”
她把铁棍敲得当当响,唾沫星子横飞,“什么叫营销?营销就是把一坨泥巴卖出黄金的价格!咱们闻声阁现在是什么?是流量高地!是风口上的猪!哪怕是一杯白开水,到了咱们这儿,那也得叫雪山之泪!那是能洗涤灵魂的圣水!谁要是敢只卖两文钱,我就把他塞进炉子里当柴烧!”
底下的临时工们一脸懵逼,像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呆头鹅。
“班……班主,”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伙计举起手,战战兢兢地问,“那……那要是客人嫌贵咋办?”
“嫌贵?”
闻笙冷笑一声,“你就告诉他,这喝的不是水,是情怀!是支持迟夜哥哥买药治嗓子的爱心基金!嫌贵?那是他没爱心!是他在道德上……”
“这就是你的经营之道?”
一个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闻笙激情的演讲。
闻笙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大厅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人。
沈决言。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月白色锦袍,一尘不染,连个褶子都没有,跟闻笙这群到处是灰尘和瓜子皮的破戏班显得格格不入。他正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捂着口鼻,眼神里透着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嫌弃。
“沈……沈大人?”
那个提问的伙计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闻笙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在物理高度上她占了优势,但在气场上,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在非法集资现场被抓现行的传销头目。
“哟,这不是沈大人吗?”
闻笙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咱们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看您这鞋底都沾上灰了,要不您……赶紧滚?”
最后三个字她是在心里说的。
嘴上说的是:“要不您移步对面金玉班?那儿干净。”
沈决言没有理会闻笙的逐客令。
他迈开长腿,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劣质茶叶和本来打算冒充古董的破烂道具。
“雪山之泪?”
他指了指桌上那壶还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闻老板果然是……生财有道。连这种坑蒙拐骗的伎俩都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这叫品牌溢价。”
闻笙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大人这种吃皇粮的,自然不懂咱们平头百姓的疾苦。我们不搞点噱头,拿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你可以凭本事。”沈决言冷冷地说。
“本事?”
闻笙笑了,“沈大人,您前儿个不是刚把我的《十面埋伏》批成噪音吗?在您眼里,我就算把嗓子唱破了,那也是下九流。既然正路走不通,我还不能走点歪门邪道了?”
“歪理邪说。”
沈决言给出了四字评价。
他似乎不想再跟闻笙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东西,两根手指夹着,像是夹着什么脏东西一样递过来。
那是不久前硬塞给他的至尊黑金卡。
“退卡?”闻笙挑眉,“抱歉,本店概不退款,这可是写在会员守则里的。”
“谁说我要退卡?”
沈决言的手指松开。
那张黑色的木牌掉在桌子上。
接着。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解开绳子。
往桌上一倒。
金光。
刺眼的金光。
那是十两重的一锭金元宝。成色十足,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官银的戳记。
刚才那个跪在地上的伙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闻笙盯着那个金元宝。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了,然后迅速重启,紧接着进行了一次光速重组。原本那个把他赶出去的念头,被直接扔进了回收站,并进行了粉碎性删除。
新的指令瞬间生成:舔他。
“沈大人这是……”
闻笙的声音颤抖了,那是激动的颤抖,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包场。”
沈决言言简意赅,语气依旧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但此刻听在闻笙耳朵里,那就是天籁,是仙乐,是观世音菩萨的福音。
“我要听......”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十面埋伏》。全套的。别用嘴给我糊弄,我要听真正的……乐器。”
闻笙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八月的向日葵。
什么死对头?
什么冷面判官?
出手就包场,这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哎哟喂!沈大人您早说啊!”
闻笙一把抄起金元宝,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然后塞进怀里,动作快得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来来来!快坐!快坐!”
她一脚踹开那个挡路的伙计,亲自搬来一把椅子,还用自己的袖子在上面死命擦了三遍,“什么雪山之泪?那是给俗人喝的!来人!把咱们珍藏的……那个……昨天刚烧好的凉白开端上来!要最烫的!一定要烫到沈大人的心坎里!”
伙计们都被闻笙这波变脸给整不会了。
“愣着干什么?!”
闻笙回头怒吼,眼神比刚才训话时还要凶残一百倍,“都没长腿吗?去把那把琵琶拿来!对,就是那把断了一根弦的!”
沈决言刚坐下,听到这话,眉头又皱起来了。
“断弦?”
他看着闻笙,眼里满是愤怒,“这就是你对待艺术的态度?”
“大人,这您就不懂了。”
闻笙一边指挥着伙计们清场,一边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艺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残缺!是遗憾!是那种求而不得的痛!完好无损的琵琶,那是工匠的产品;断了弦的琵琶,那才是有灵魂的故事!”
其实是因为好的那把昨天被迟夜拿去砸核桃,砸裂了。
但她能说吗?
当然不能。
只要钱到位,玻璃全干碎。别说断一根弦,就是断得只剩一根弦,她也能给你弹出一朵花来。
沈决言显然被闻笙这一套套的歪理给整懵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觉得跟一个掉进钱眼里的疯女人讲道理有失身份。
最后,他只能冷哼一声,端起那个甚至还有个缺口的破茶碗,抿了一口所谓的顶级凉白开。
“开始吧。”
“若是不能让我满意……这金子,我怎么给的,就怎么拿回来。顺便还要治你个欺诈朝廷命官之罪。”
啧。
不想给钱就直说,还带恐吓的。
但这招对她有用吗?
太有用了。
如果不能完成系统安排的任务,实现富可敌国的目标,她很有可能会死在这次的世界里,再也无法回到属于她自己的时空。
闻笙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那一脸的谄媚。
金子已经落袋为安,接下来,就是展现技术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