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2:31:18

晨雾尚未散尽,玄雾山脉边缘的鸟鸣显得格外清冽。云雾宗破败的小院里,却已经充满了与往日死寂截然不同的“生气”。

院角,江鹤闭目盘坐在半截残碑旁,呼吸细长几不可闻。洗髓丹的余韵和昨日师尊引导的“静”意犹在,让他勉强维持着一种内观的专注。只是,识海深处那堵冰冷厚重的“雾墙”依旧存在,任凭他如何尝试,都无法真正触及,更别说穿透。偶尔,墙后似乎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像是沉眠巨兽无意识的翻身,转瞬即逝,却总让他心头莫名一紧,随即是更深的茫然。引气入体?他连“气”的门都没摸到。

院子中央,则是另一番光景。许阿蛮只穿着单薄的粗布坎肩,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背。她没再用沉星铁,而是赤手空拳,演练着《基础炼体诀》的第二式“开山掌”。动作比昨日的“莽牛踏地”更复杂,发力要求更高,需要调动腰腹核心,将全身劲力拧成一股,自下而上,节节贯通,最终从掌心喷薄而出。她练得极其认真,每一次出掌都带起沉闷的风声,额角汗珠滚滚而下,在晨光中闪着光。淬体膏的药力似乎已完全吸收,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隐隐有紧致的光泽。偶尔掌风过处,地上散落的碎石会被轻轻推开。

谢辞坐在唯一完整的石墩上,面前摊开着刚兑换来的《低阶符箓入门》,手边放着昨日在青石镇换来的符纸、朱砂和那支黑尾狼毫笔。他指尖捻着一小块下品灵石,缓慢汲取其中灵气,滋养自身的同时,也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力灌注笔尖。

制符,远比他想象中难。

系统灌注的知识是理论,清晰的符文结构,灵力的流转节点,下笔的轻重缓急……他都“懂”。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另一回事。符纸看似普通,实则需要灵力均匀浸润,才能承载符文之力;朱砂需用自身灵力调和,使其蕴含一丝施法者的“意”;运笔之时,灵力输出需稳如老狗,不能有丝毫滞涩或波动,否则符文结构失衡,前功尽弃。

他屏息凝神,蘸饱了用自身微弱灵力调和过的暗红色朱砂,落笔于裁剪好的黄符纸上。笔尖触纸的瞬间,精神高度集中,沿着脑海中“清洁符”最简单的基础符文线条勾勒。灵力随着笔尖缓缓输出,注入符文。

起初几笔还算顺畅,线条虽略显生硬,但结构未乱。然而,当笔锋转折,勾勒到符文中间一个关键的灵力汇聚节点时,谢辞心神微微一荡——隔壁许阿蛮一掌拍在地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他指尖灵力输出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

就是这一丝颤动。

笔下的朱砂线条陡然扭曲了一下,原本稳定的灵力流转瞬间紊乱,“嗤”的一声轻响,整张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连半点清洁之力都未能留下。

失败。

谢辞面无表情,将灰烬拂去。意料之中。炼气四层的精神力和灵力控制,制作最低阶的符箓,失败率本就高得吓人。他只是没想到,对灵力稳定性的要求苛刻到如此地步,连外界一点点轻微干扰(虽然阿蛮那一下不算轻微)都会导致失败。

这还只是最基础、结构最简单的清洁符。若是光亮符、疾行符,乃至那残缺的金刚符,难度更是指数级上升。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符纸,十九张。朱砂倒是还有不少。积分还有318.9,但不能再轻易挥霍了。

沉住气。他深吸一口带着晨间草木清香的空气,再次捻起一块下品灵石,汲取灵气,平复心神,重新调和朱砂。这一次,他彻底屏蔽了外界声响,全部精神都凝聚在笔尖那一点。

起笔,落锋,灵力输出力求平稳均匀。符文线条在黄符纸上缓缓延伸,比之前流畅了一丝。转折,勾勒……关键节点再次到来。谢辞呼吸近乎停滞,全部意志力都压在了对那一丝灵力的掌控上。

笔尖稳稳划过,节点成功贯通!灵力在符文线条中顺利流转了一个小周天,没有溃散!

他精神一振,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勾勒剩余部分。当最后一笔落下,首尾相接的瞬间,黄符纸上那暗红色的符文陡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随即隐没,整张符箓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完整”感。

成了!

【滴!宿主成功制作‘清洁符(劣质)’×1。符箓效果:清洁约一丈见方范围内的普通灰尘污垢,效果持续片刻。制符熟练度+1。】

劣质……效果打折,而且持续时间短。但无论如何,成功了!这意味着他多了一项可能获取资源的手段,哪怕目前效率低得感人。

谢辞轻轻放下笔,感受着精神力的些许消耗。制作这一张劣质清洁符,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差不多相当于全力运转功法小半个时辰。以他现在的状态,一天能成功制作两三张估计就是极限,而且成功率无法保证。

但,总算是零的突破。他看了一眼旁边剩下的符纸和朱砂,没有继续尝试。需要恢复一下,而且,两个徒弟的修炼进展,更需要关注。

他先走到江鹤身边。少年依旧闭目静坐,但眉头微锁,气息不像昨日服丹后那般平稳,反而有些细微的紊乱。谢辞伸手,两指虚按在江鹤眉心,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

江鹤身体一颤,却没有反抗。谢辞的灵力小心翼翼触及他识海外围,立刻感受到那股冰冷沉寂的阻碍,以及阻碍之后隐隐传来的、比昨日更清晰一丝的躁动。洗髓丹滋养神魂的效果正在消退,而江鹤强行内观、试图“看清”尘障的行为,似乎反而在无形中刺激了那层屏障,或者说,屏障后的东西?

不能再让他这样盲目尝试了。谢辞收回手指,心中有了计较。江鹤的“蒙尘道体”需要的是“钥匙”,而不是蛮力撞击。这钥匙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至少,得先让江鹤的“基础”更牢固些,比如,身体。

“江鹤。”他出声。

江鹤缓缓睁眼,眼中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师尊,弟子……”

“你做得很好。”谢辞先给予肯定,“已能初步内观,感知到自身‘异状’,这便是进展。然则,神魂之伤,非一日可愈;尘障之固,非蛮力可破。你如今神魂羸弱,体魄亦虚,强行窥探,反受其累。”

江鹤默然,知道师尊说的是实情。那种每次靠近“雾墙”就加剧的隐痛和无力感,做不得假。

“从今日起,上午修心静坐,只做最基础的呼吸调息,温养神魂,不可再尝试深入内观。”谢辞语气转为严厉,“下午,随阿蛮一同演练《基础炼体诀》第一式‘莽牛踏地’,不需如她那般追求力道极限,只需按部就班,活动筋骨,强壮气血。体魄乃神魂之庐舍,庐舍不固,神魂何安?”

“是……弟子遵命。”江鹤低头应道。虽然对炼体有些抗拒——那更像是阿蛮那样的力士该做的事——但他对师尊的判断毫无怀疑。

安排完江鹤,谢辞走向院中挥汗如雨的阿蛮。“停。”

阿蛮闻声收掌,气息粗重,浑身热气腾腾,但眼神明亮,并无昨日那种气血躁动、近乎失控的迹象。“师尊!这开山掌比莽牛踏地难多了!劲儿老是拧不到一块儿!”

“发力不对。”谢辞一眼看出关键,“你只知用臂力、腰力,却忘了根在足下。劲起于脚趾,传于小腿,升于膝胯,合于腰脊,通于肩背,达于指尖。每一步踏出,需如老树生根;每一掌推出,需如大坝泄洪。重新练,感受地面反震之力如何传导。”

他边说,边走到阿蛮身后,用手掌虚按在她腰背、肩肘几个关键发力点,引导她感受发力顺序和肌肉协同。阿蛮悟性不差,尤其是身体本能极强,在谢辞点拨下,很快抓住了要点,再次演练时,掌风果然更加凝聚沉实,少了些散乱,多了份浑厚。

“很好。”谢辞点头,取出那本《磐石锻身法》,“此乃《基础炼体诀》进阶功法,名为《磐石锻身法》。你何时能将‘开山掌’练至劲力圆融,收放自如,便可开始参悟此法。此法重在一个‘稳’字,练至深处,身如磐石,气血如汞,不动如山,动则崩雷。正合你莽荒战血之需,可助你进一步掌控气血,夯实根基。”

阿蛮接过那本明显厚实许多、带着古朴气息的册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谢师尊!俺一定尽快练好!”

“莫要贪快。”谢辞叮嘱,“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尤其是你血脉特殊,更需步步为营。今日练习,以不引动血脉躁动为限。”

“俺晓得了!”阿蛮用力点头,将《磐石锻身法》珍重地揣进怀里,继续投入练习,但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思考和调整。

看着两个徒弟重新进入状态,谢辞回到石墩边,将那张劣质清洁符收好。他正准备调息恢复,顺便琢磨一下江鹤的“钥匙”问题,院门外却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似乎有些犹豫。

不是山风,不是兽类。

谢辞眼神微凝,看向那扇歪斜的破木门。江鹤和阿蛮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望过去。

“请问……谢仙师可在?”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恭敬和忐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辞眉梢微挑。仙师?找他的?他在青石镇“显圣”不过两日,名声就传开了?还是……

“何事?”他起身,走到院门后,并未开门,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平淡无波。

门外的人似乎松了口气,连忙道:“小老儿是镇上李员外家的管家,姓李。家中近来不太平,屡有邪祟作怪,请了几位道长都未能解决。昨日听闻镇上有仙师驾临,点化石……石姓少年,又收服了许家力大如牛的丫头,神通广大。我家老爷特命小老儿前来,恳请仙师移驾,降妖除魔,必有重谢!”说到“重谢”时,语气加重了些。

李员外家?邪祟?谢辞想起昨日杂货铺老者的话。五十两黄金?不,重点不是黄金。他正愁没有获取更多资源、实战练手以及……进一步打响“云雾宗”名头的机会。而且,系统任务里,江鹤的引气入体、阿蛮的夯实根基,或许都需要一些“外力”刺激或特殊资源。这邪祟事件,说不定是个契机。

风险肯定有。但修仙之路,岂能一味苟在破院?

他略一沉吟,道:“稍候。”

门外李管家连忙应声。

谢辞转身,看向两个徒弟。江鹤眼中带着担忧,阿蛮则是跃跃欲试。

“江鹤,你继续静坐调息,不可懈怠。阿蛮,随为师走一趟。”谢辞迅速做出决定。带上阿蛮,一是这丫头力气大,或许能帮上忙,二是让她见见“世面”,毕竟体修迟早要面对战斗。江鹤状态不稳,留在相对安全的宗门更好。

“是!师尊!”阿蛮兴奋地握了握拳。

“师尊小心。”江鹤低声道。

谢辞点点头,对门外道:“带路。”

吱呀一声,破木门被拉开。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绸缎褂子、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愁苦,身后还跟着两个青衣小厮,抬着一顶简单的青布小轿。见到谢辞出来,李管家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在谢辞旧袍和身后高大健硕、穿着粗布短打的阿蛮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焦急取代:“多谢仙师!轿子已备好,请仙师上轿。”

“不必。”谢辞淡淡道,“前头带路即可。”坐轿?太跌份,不符合他苦心经营的“高人”形象。走路,更能观察沿途,也能让阿蛮适应。

“是,是。”李管家不敢多言,连忙挥手让小厮抬着空轿跟在后面,自己则小步快走,在前引路。

下山路上,李管家絮絮叨叨地讲述着李员外家闹邪祟的经过。无非是夜半异响,家畜离奇死亡,最近甚至开始有值夜的仆役莫名晕倒,醒来后精神萎靡,身上出现青黑指印。请来的道士要么装神弄鬼一番毫无效果,要么干脆被吓跑。李家上下,人心惶惶。

谢辞默默听着,结合原主记忆里对“邪祟”的粗浅认知——多是一些阴魂、怨念、低等精怪,或是地脉阴气淤积所化——心里大致有了判断。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加上刚入门的制符手段(虽然只有一张劣质清洁符),以及阿蛮这身蛮力,对付普通低阶邪祟,应该……有点把握吧?实在不行,跑路总没问题。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昨日,镇上有陌生人来过?”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李管家一愣,想了想:“好像……是有几骑快马,黄昏时分进的镇子,打听过消息,像是在找什么人。仙师认得他们?”

“随口一问。”谢辞心中却是一凛。果然来了。是冲着原主?还是……冲着他新收的这两个“特殊”徒弟?抑或是巧合?

他不再多问,只是脚步加快了些。阿蛮紧跟在他身侧,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山路,偶尔握握拳头,显得有些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青石镇,李府。

宅邸在镇中算是气派,三进院落,高墙青瓦。但此刻,即便是白天,整个府邸也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中。门口的家丁无精打采,眼神躲闪。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与周遭热闹的街市格格不入。

谢辞站在大门外,神识(虽然微弱)仔细感应了一下。阴气确实有,但并不浓烈驳杂,反而……有点“集中”?

“仙师,请!”李管家连忙引路。

进入府中,那种阴冷感更明显了些。丫鬟仆役匆匆而过,都低着头,不敢多看。李员外是个富态的中年人,此刻却眼窝深陷,满脸憔悴,迎上来便是一揖到地:“仙师救命啊!”

谢辞虚扶一下,开门见山:“先带我去阴气最重之处。”

李员外不敢怠慢,亲自引着谢辞和阿蛮往后院走。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前。院门紧闭,门上贴着几张黄符,但符纸黯淡无光,显然已经失效。越是靠近,那股阴冷气息越重,连阿蛮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就是这里,原是小女的绣楼。自打闹起邪祟,便无人敢靠近了。”李员外声音发颤。

谢辞凝神感应。阴气的源头,就在这小楼地下,并不深,而且……似乎并非自然形成,隐隐有种被束缚、被引导的感觉?

他上前,随手撕掉门上失效的符纸,推开了院门。

吱呀——

一股更浓郁的阴风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气息。小院荒草丛生,中间的二层绣楼门窗紧闭,显得死气沉沉。

阿蛮握紧了拳头,站到谢辞侧前方半步,警惕地盯着小楼。

谢辞没急着进去。他绕着绣楼走了半圈,目光落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墙角。那里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别处深一点,阴气也最为凝聚。

“挖开这里。”他指了指那处墙角,对李员外道。

“啊?挖……挖开?”李员外和管家都愣住了。

“照做。”谢辞语气不容置疑。

李员外咬咬牙,挥手叫来几个胆大的家丁,拿来工具,开始挖掘。泥土翻飞,很快,铁锹碰到了硬物。家丁们小心翼翼地清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约莫尺许见方的陶罐,罐口被一块画着扭曲符文的石板封着,石板和罐身缝隙处,渗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息。

“这……这是何物?!”李员外吓得倒退两步。

谢辞走上前,仔细看着那陶罐和石板上的符文。符文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邪气,是某种粗浅的聚阴、养鬼的禁制。这罐子,是被人故意埋在这里的!所谓的“邪祟”,是有人蓄意制造或引来的!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这种程度的阴气聚集和粗劣禁制,对付凡人自然有效,但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不过是小儿科。埋罐之人修为恐怕也高不到哪里去,而且手法拙劣。

“阿蛮。”他唤道。

“在!”

“用你最大的力气,隔空,对着这罐子,打一拳。”

“啊?打罐子?”阿蛮不明所以,但对师尊的命令无条件执行。她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回想刚才练习“开山掌”的发力要领,劲起足下,节节贯通,低喝一声,一拳隔空轰向那阴气缭绕的陶罐!

没有直接接触,但凝聚的拳风裹挟着她旺盛炽热的气血之力,如同一柄无形重锤,狠狠撞在陶罐上!

“砰!”

陶罐应声而碎!封口的石板也炸裂开来!

一股浓郁的灰黑色阴气猛地冲出,隐约形成一个张牙舞爪的模糊鬼影,发出尖利的嘶嚎,朝着最近的阿蛮扑去!阴风刺骨!

阿蛮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扑面而来,浑身汗毛倒竖,但她性子悍勇,非但不退,反而怒目圆睁,吐气开声,又是一拳直直捣出!这一拳含怒而发,气血奔涌如潮,拳锋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

“嗤啦——!”

鬼影与炽热的气血拳风相撞,如同滚油泼雪,发出刺耳的消融声。那鬼影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形体瞬间淡薄、扭曲,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烟消云散。溢散的阴气被阿蛮身上旺盛的阳气一冲,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小院内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呆了。李员外和家丁们张大了嘴,看着阿蛮的眼神如同看着怪物。隔空一拳,打碎罐子,还能……打散鬼影?这哪里是力大如牛的丫头,这分明是女罗汉啊!

阿蛮自己也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陶罐,眨了眨眼:“就……就这?”

谢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阿蛮的莽荒战血,对付这种阴邪之物,果然有先天克制。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看来,体修这条路,对她而言再适合不过。

他走到陶罐碎片旁,用树枝拨弄了一下,从里面挑出几片腐朽的骨片和一团缠绕着头发、浸透暗红污渍的布帛。典型的养鬼邪术残留。

“李员外,”谢辞转身,声音平淡,“邪祟之源已除,乃有人以邪术暗害贵府。此物需以烈火烧毁,灰烬撒入流动活水。府中阴气三日内自会散尽。近日多晒太阳,饮用姜汤即可。”

李员外如梦初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我全家!重谢!必有重谢!”他语无伦次,显然是被刚才阿蛮那一拳和谢辞轻描淡写找出根源的手段彻底折服。

谢辞坦然受了他几拜,才道:“酬劳之事,稍后再议。我且问你,府上近日可得罪过何人?尤其是……可能与修士有关之人?”

李员外茫然摇头:“小老儿一向与人为善,从未得罪过什么高人啊……修士?更是从未接触过……”

谢辞不再多问。埋罐之人目标明确,手法低劣,要么是修为极低的散修或邪道学徒,要么就是被人指使。李家一个凡俗富户,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恐怕背后另有隐情。不过,这暂时不是他需要深究的。

片刻后,李员外千恩万谢地奉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面是承诺的五十两黄金,成色极佳。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盒据说是祖传的、带着微弱灵气的“暖玉”,以及几匹上好的绸缎。

黄金对谢辞用处不大,但可以换取一些凡俗物资。暖玉倒是意外之喜,虽灵气微弱,但长期佩戴有温养身体、安定心神之效,正好给江鹤用。绸缎……嗯,可以考虑给徒弟们做两身像样的衣服,毕竟云雾宗宗主和弟子的行头,实在太寒酸了点。

他没有多留,婉拒了李员外设宴款待的邀请,带着阿蛮和报酬,离开了李府。

回去的路上,阿蛮依旧很兴奋,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感觉:“师尊,那玩意儿凉飕飕的,碰着俺拳头就化了!俺觉得还能再打十个!”

谢辞瞥了她一眼:“不可轻敌。此次只是最低等的阴魂,且被禁制束缚,威力十不存一。若遇真正成气候的邪祟,或擅长术法的敌人,你这般莽撞上前,死路一条。”

阿蛮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俺晓得了,师尊。”

谢辞不再多说,心中却快速盘算着。李府之事了结,收获了资源,也让阿蛮小试身手,建立了信心。但镇上出现的陌生骑士,以及李府被邪术针对背后可能存在的隐忧,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回到云雾宗时,已是午后。江鹤依旧在静坐,气息比他们离开时平稳了不少。看到师尊和师姐安然返回,他明显松了口气。

谢辞将暖玉递给江鹤:“此物有温养之效,贴身佩戴。”

江鹤接过,触手温润,一丝暖意顺着手掌蔓延,识海中的隐痛似乎又缓和了一丝。他心中一暖,郑重道:“谢师尊。”

谢辞点点头,看向系统面板。李府事件并未触发系统任务,也没有额外奖励,但解决了实际问题,获得了资源,更重要的是,验证了阿蛮的战力方向和江鹤所需的“温养”思路。

他将黄金和绸缎收好,目光落在那盒暖玉和剩下的符纸朱砂上。

云雾宗的根基,正在这不起眼的日常与偶然的波澜中,一点一滴地垒砌。

山风穿过破院,带着远方集市隐约的喧哗,也带来了更深山处,几声悠长而凶戾的、不同于寻常野兽的嚎叫。

谢辞抬眼,望向玄雾山脉更深处,那里云雾缭绕,仿佛隐藏着无穷的秘密与危险。

“明日,”他忽然开口,对两个望着他的徒弟说道,“为师教你们,如何在这山上,寻些吃食。”

总不能,一直靠忽悠和打零工过日子。

修炼要资源,吃饭,更是头等大事。

阿蛮眼睛立刻亮了:“打猎?俺在行!”

江鹤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或许,活动筋骨,接触山林,对他“感知”灵气,也能有所帮助?

夕阳再次西斜,将师徒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布满新鲜拳印和脚印的院子里。那半截残碑上的“云雾”二字,在余晖中,似乎也少了些苍凉,多了点……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