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有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陆离的脸上、身上。
他几乎是翻滚着跌下那段陡峭湿滑的水泥台阶,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骨头欲裂的疼痛和沉闷的响声。霉味、铁锈味、还有某种陈年积水的腥臭,混合着涌入鼻腔,几乎让他窒息。身后,上方,铁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和急促的、非人的脚步声紧追而来,如同死神的鼓点。
陆离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级台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碰撞、碎裂。最后一下,他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坚硬、略有些积水的地面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痛苦。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不顾方向地朝着更深的黑暗深处踉跄跑去。脚下是粗糙不平的地面,积水的冰凉透过鞋袜传来,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跳,以及……上方台阶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些杀手的移动方式很奇怪,脚步声带着一种机械的、精准的、缺乏生物体惯性的僵硬感,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响,更显恐怖。
陆离拼命睁大眼睛,试图在绝对的黑暗中辨别方向。这里是哪里?一个废弃的地下室?还是某个建筑物的地下储层?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手摸索着粗糙的墙壁向前移动。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类东西。
突然,他的左手摸了个空——墙壁在这里有一个缺口,似乎是一条岔道!他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希望能暂时甩掉追兵。
岔道更加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重的、类似机油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脚下似乎有一些零散的、硬邦邦的障碍物,他踉跄着踢到了什么,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检测到声源!方位锁定!”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后方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脉冲枪充能的嗡鸣!
陆离头皮发麻,猛地向前扑倒!
“嗤!”
一道灼热的高能光束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射过,击中了对面的墙壁,炸开一小团耀眼的火花和熔融的混凝土碎屑。高温气浪灼烧着他的皮肤,碎石打在脸上生疼。
他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像灌了铅。这样下去不行,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对方有某种夜视或热感应装备,他根本无处可藏,体力也支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时,他的右手腕内侧,那个“虚空”印记,再次传来灼热感。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引导,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明确方向的“拉扯”感,仿佛印记本身在指向某个方位!
同时,他右眼深处的金色光点也再次亮起,虽然微弱,但在纯粹的黑暗中,却让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见,而是一种基于能量或信息感知的“勾勒”。
他“看”到周围的墙壁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浮现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淡蓝色线条。这些线条像是古老墙壁内部的电路,又像是……某种刻印在建筑结构深处的、已经残破不堪的能量纹路!它们大部分都黯淡无光,甚至断裂消失,但隐隐的,在前方更深处的黑暗中,似乎有少数几条还在极其缓慢地、如同脉搏般明灭着微光。
而印记所“拉扯”的方向,正是其中一条相对“活跃”的纹路延伸的方位!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脚步声和充能声越来越近!
陆离咬紧牙关,不再盲目乱闯,而是集中全部精神,顺着印记的指引和右眼“看到”的暗淡纹路方向,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地面上的积水似乎变深了,冰冷刺骨,水里还漂浮着一些滑腻的垃圾。
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堵墙,似乎是死路。但印记的灼热感和拉扯感却达到了顶峰,右眼“看到”的淡蓝色纹路在这里也最为密集,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墙壁的某个位置……消失了,或者说,穿透了进去。
陆离扑到墙边,双手疯狂地在潮湿粗糙的墙面上摸索。没有门,没有裂缝。难道又是死路?
“目标静止。包围。”
三个杀手已经出现在了岔道口,暗红色的眼灯在黑暗中如同恶鬼的瞳孔,锁定了蜷缩在墙角的陆离。三把脉冲枪的枪口,同时亮起了代表充能完毕的幽蓝色光环。
完了。
陆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那三个步步紧逼的、非人的身影,心脏沉到了谷底。难道刚刚觉醒,就要死在这种肮脏黑暗的角落?
不!他不甘心!前世雷劫加身尚且敢搏一线生机,今生怎能死在几个机械杀手手中!
就在三把枪口即将喷吐死亡光束的刹那,陆离的左手,几乎是本能地、狠狠地按在了墙壁上印记牵引最强烈的那个点!
“给我——开!”
他没有喊出声,只是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同时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求生欲,疯狂地灌注入左手腕的“虚空”印记!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以陆离的手掌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他手掌按压的那片墙壁,那些残破的淡蓝色纹路骤然亮起!不是温和的微光,而是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剧烈闪烁的刺目蓝光!纹路如同被激活的血管,沿着墙壁向上下左右急速蔓延、连接,瞬间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结构复杂古朴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隐约是两个扭曲的篆字——“巽风”!
“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反应!危险等级提升!立即清除!”杀手的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波动。
三道脉冲光束同时射出!
但就在光束即将击中陆离的瞬间,那面浮现出“巽风”图案的墙壁,仿佛变成了虚幻的水面,猛地向内凹陷、旋转,形成了一个深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旋涡!旋涡产生的无形力场,让三道脉冲光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偏折,擦着旋涡边缘射入黑暗,引发远处沉闷的爆炸。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旋涡中心传来,陆离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猛地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仿佛掉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又像是被扔进了扭曲的时空隧道。各种混乱的光影、尖锐的噪音、失重感和挤压感同时袭来,让他几乎昏厥。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噗通!”
陆离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这次是结结实实的平摔,疼得他闷哼一声。吸力消失了,那诡异的旋转感和噪音也戛然而止。他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
这里依旧黑暗,但不再是那种地下室绝对的、压抑的漆黑。远处,极目所及,有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似乎是来自另一个出口的微光。空气流通了许多,虽然依旧潮湿沉闷,但那股霉味和腥臭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空旷、更古老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来自追兵,也不是来自任何活物。而是一种……低沉的、规律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嗡……”声,如同某种巨大机械心脏在缓慢搏动,又像是某种频率固定的能量在管道中流淌。这声音极其轻微,需要非常专注才能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作用于人的意识深处,让陆离刚刚经历剧烈动荡的精神,竟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冰凉的安抚。
他勉强坐起身,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条非常宽阔的隧道里。地面是陈旧的水泥,布满了裂缝和积水坑。两侧是斑驳的、露出钢筋的混凝土墙壁,墙壁上还有早已熄灭的、锈蚀严重的壁灯,以及一些褪色剥落、内容模糊的指示牌和涂鸦。隧道向两边延伸,消失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远处那点微光,则来自其中一个方向。
这里不是普通的地下室。
陆离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墙壁上。那里,就在他跌落位置的不远处,墙壁上同样有着淡蓝色的、残破的能量纹路,它们构成了另一个类似的圆形图案,图案比刚才那个更加黯淡,几乎快要消散,中央同样有两个模糊的篆字——“艮山”。
“传送……阵法?”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陆离的脑海中,来自太虚子记忆的碎片。“巽风”主速、主动,“艮山”主止、主稳。刚才那个是入口,这个是出口?一个残存的、连接两个地下空间的小型短距离传送阵?
难怪印记会有反应。这些墙壁内,真的刻印着上古的阵法!虽然已经残破不堪,能量近乎枯竭,但在刚才他拼死激发“虚空”印记和自身微弱灵根感应力的情况下,竟然被短暂激活了!
他抬起左手,看向手腕。印记依然散发着余温,但不再灼热。刚才那一下,似乎消耗了它某种积累,或者透支了他自己某种东西。他现在感觉比被追杀时还要虚弱,头痛欲裂,精神力几乎枯竭,眼前阵阵发黑。
必须离开这里。虽然暂时摆脱了杀手,但他们很可能会找到那个地下室,甚至可能追踪能量反应。而且,这种废弃隧道,也绝非安全之地。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那点微光似乎在“艮山”阵法图案延伸的纹路所指的方向。或许,沿着阵法残留的微弱痕迹走,能找到出路?
他踉跄着,开始朝着微光的方向前进。脚下的积水时深时浅,偶尔会踩到一些滑溜溜的、不知是什么的垃圾。隧道异常空旷,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被放大了许多倍,在幽深的通道里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走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一些更多人为的痕迹:废弃的枕木、锈蚀的铁轨、散落的、印着模糊不清的地铁标志的金属零件……这里,似乎是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
新长安市作为超级都市,地下轨道交通网络极其发达,但也伴随着不断的更新换代。一些过于老旧、或者因为城市规划变动而废弃的线路和站点,就被封闭、遗忘在了霓虹都市的地底深处。这里,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低沉的、规律的“嗡嗡”声,似乎也变得更清晰了一些。陆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是从脚下更深的地方,或者是从隧道墙壁内部传来。它不像是机械运转的声音,因为缺乏那种齿轮摩擦或电机驱动的特征,反而更接近……某种能量在特定介质中谐振产生的波动。
他下意识地再次集中精神,尝试用右眼那模糊的感知力去“看”。
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肉眼可见的、斑驳的混凝土墙壁和地面之下,在更深层的土壤和岩基之中,纵横交错着无数更加复杂、更加宏大、但也更加残破黯淡的淡蓝色能量网络!这些网络如同大地的经络,有的粗如江河,有的细若发丝,它们以一种玄奥的规律分布、连接,构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覆盖整个地底甚至可能整个都市区域的超巨型阵法体系的……冰山一角!
而那个低沉规律的“嗡嗡”声,正是这个残破体系中,少数几条尚在极其微弱地“流动”着的能量脉络,所发出的“共鸣”!
这些脉络,似乎在吸收着什么——从更深处的地脉?还是从上方都市无数生灵无意识散逸的某种能量?——然后将其转化为那种淡蓝色的、他能感知到的特殊能量,再沿着网络输送到未知的远方。而输送的“节奏”,就形成了那种固定的频率。
“这是……灵脉?还是……阵法的供能网络?”陆离心中震撼。太虚子的记忆碎片告诉他,上古修真文明,无论是宗门还是大型城池,往往都会构建复杂的阵法体系,以汇聚和利用天地灵气(灵脉)。而眼前这些残破的网络,其规模和复杂程度,远超一般宗门,更像是为一个极其庞大的存在提供能量基础!
难道,整个新长安市的下方,都埋葬着这样一个上古的阵法遗迹?那天庭集团知道吗?他们建造都市、开发地下空间时,没有发现?还是说……他们不仅发现了,而且正是在这个遗迹的基础上,建立了现在的都市,甚至可能……在利用它?
羽化系统……灵能抽取……飞升算法……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陆离脑中成型:天庭集团所谓的“灵能数据”,会不会就是在窃取或转化这个上古阵法网络汇聚的能量?而他们开发的“飞升”,是否与这个阵法体系更深层的、尚未被发现的功用有关?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肺部传来针扎般的疼痛。他不能再待在这里胡思乱想了,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恢复体力。
他继续沿着微光的方向前进,同时更加留意墙壁和地面的痕迹。果然,随着他前进,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人类活动的迹象:新鲜的脚印(不止一种)、丢弃的能量棒包装、甚至还有几个熄灭不久的荧光棒。这说明,这条废弃隧道并非完全无人涉足。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通向微光方向(那微光似乎亮了一些),另一条则拐向侧面,黑黢黢的,但空气中飘来一丝……烟味?还有隐约的、压抑的交谈声?
有人!
陆离立刻警惕起来,屏住呼吸,躲到一处墙壁凹陷的阴影里。是那些杀手的同伙?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岔路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废弃的站台或者设备间。里面点着几盏昏暗的、似乎是电池供电的露营灯,灯光摇曳,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空气中除了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劣质合成食物的气味。
“……‘夜游神’那帮家伙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了,听说西区那边又失踪了好几个‘零件’。”一个沙哑的男声低低地说。
“哼,还不是因为‘羽化’快要上线了,上面的大人物们需要更多‘测试数据’。”另一个声音比较尖细,带着愤懑,“妈的,早晚有一天……”
“嘘!小声点!你想把巡逻的‘谛听’招来吗?”第三个声音,听起来更沉稳些,“最近风声紧,都小心点。老烟头,你打听到‘残烛’下次碰头的地方了吗?”
“打听到了,还是‘老地方’,但时间改到后半夜了。听说他们搞到了一批‘硬货’,能暂时屏蔽低等级的灵根芯片监控,虽然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刻能救命。”沙哑男声(老烟头)回答道。
“残烛”?灵根芯片监控屏蔽?陆离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一个反抗组织?而且他们掌握的技术,听起来很像他之前在办公室无意识编写出的那个“漏洞程序”的雏形!
就在这时,他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小块松动的碎石。石头滚落,在寂静的隧道里发出清晰的“咯咯”声。
“谁?!”岔路空间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灯光立刻被遮住大半,一阵压抑的、带着紧张和敌意的寂静弥漫开来。
陆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虚弱不堪,别说战斗,连逃跑都困难。如果被发现,对方是敌是友难以预料。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右手悄悄摸向旁边地上半截锈蚀的铁管,左手则紧紧按住了手腕上的“虚空”印记,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呜——嗡——”
一阵低沉、悠长、带着明显机械特征的嗡鸣声,由远及近,从隧道深处(微光方向)传来!同时,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了远处的黑暗,伴随着铁轨摩擦的声响,迅速向这边靠近!
是地铁?不对,这条线路不是废弃了吗?
但岔路空间里的那几个人反应更快。
“是‘清洁车’!快走!”沉稳声音急促低吼。
一阵慌乱的收拾声和脚步声,那几点露营灯光瞬间熄灭,几个人影迅速消失在岔路另一侧的黑暗里,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陆离也顾不上暴露了,那迅速靠近的灯光和声音让他感到了另一种危险。他强撑着身体,朝着那几个人消失的相反方向——也就是微光来源、同时也是“清洁车”来的方向旁边的一条更狭窄的维修通道——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他刚躲进维修通道的阴影里,那辆被称为“清洁车”的东西就呼啸着从主隧道驶过。
那并非载人的地铁,而是一个长约十米、造型奇特、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装甲的梭形车辆。车辆没有窗户,侧面喷涂着天庭集团的徽标和一个警告标志。车头巨大的探照灯将隧道照得雪亮,车身下方伸出几排旋转的刷头和吸口,所过之处,地上的积水和杂物被迅速清理干净。但陆离注意到,那刷头划过墙壁时,墙壁上残留的、那些极其黯淡的淡蓝色古老纹路,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而车辆侧面某个传感器阵列也同步亮起了微弱的绿光。
这车不仅在清理物理杂物,还在扫描和……“清理”能量痕迹?包括他刚才激活阵法残留的波动,以及那些“残烛”分子可能留下的气息?
车辆很快驶过,消失在隧道另一头,只留下逐渐远去的嗡鸣和重新降临的、更显压抑的黑暗。
陆离靠在维修通道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短短不到一小时,他经历了追杀、绝境传送、发现上古遗迹、窥见反抗组织、又遭遇神秘清扫车……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更强。
他必须尽快离开地下。这里太危险,也太多未知。
他看向前方,维修通道尽头,似乎有向上的阶梯,阶梯上方,隐约有都市夜晚特有的、暗红色的光影在晃动。
那里,可能就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他整理了一下湿透肮脏的衣服,擦掉脸上的泥污和血迹,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阶梯,一步一步走去。
手腕上的“虚空”印记,在接触到阶梯上方渗下来的、混合着都市霓虹的微弱光芒时,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在与这片埋葬着古老秘密、又覆盖着现代科技的地底世界,做一次无声的告别。
而那个低沉的、来自地脉深处的古老频率,依旧在他身后幽深的隧道里,规律地“嗡……嗡……”作响,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鼾声,诉说着被遗忘的时光,也预示着……即将被惊醒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