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货车在雨夜的迷宫中疯狂穿梭。
引擎的咆哮、轮胎碾压积水的嘶响、金属车身不堪重负的呻吟,混合着车厢内工具的哐当碰撞声,构成一曲亡命奔逃的混乱交响。陆离被颠得东倒西歪,双手死死抓住车厢内壁的金属横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次急转,每一次刹车,都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那个自称“残烛”成员的鸭舌帽男人——他自称“铁砧”——则像钉子一样稳坐在一个工具箱上,锐利的目光透过车厢前部的小窗,紧盯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光影和倒车镜。他手里握着一台改装过的掌上终端,屏幕上不断刷新着附近的监控信号强度和疑似追踪热源的标记,手指偶尔快速点击,似乎在进行某种反制或干扰。
“甩掉了吗?”驾驶座传来司机沉闷的声音,同样戴着面巾,看不清样貌。
“暂时。左后方两个热源还在咬,但距离拉远了。右转,进下一条巷子,那里有我们预设的声波陷阱。”铁砧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这种生死追逐只是日常通勤。
货车猛地右转,冲进一条更狭窄、堆满大型垃圾箱的巷道。车身刮擦着垃圾箱,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巷子中段,铁砧按下了终端上的一个按键。
“嗡——!”
一阵高频的、几乎超出人耳捕捉极限的尖锐声波瞬间爆发,在狭窄的巷道内反复折射、叠加!陆离感到耳膜一阵刺痛,脑袋发晕。而通过车厢后部的小孔,他看到后方追击的两辆深灰色悬浮摩托,原本流畅的轨迹突然变得歪歪扭扭,车手似乎失去了平衡,摩托车撞在两侧墙壁上,爆出火花,速度骤减。
“干扰了他们头盔里的平衡感应器和通讯频率。能争取几分钟。”铁砧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解说天气预报。
货车没有丝毫减速,冲出巷子,汇入一条相对宽阔但依旧冷清的货运通道。又经过了几个复杂的变向和急停,终于,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任何追击的迹象。
车厢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但依旧紧绷。
陆离靠着车厢壁,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新的疑虑同时涌上心头。“残烛”……他们为什么要救自己?那个“有人托我们‘照看’你”的人,是苏晚晴吗?他们知道“太虚子”,甚至还知道“混沌种”的频率特征?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我们……要去哪里?”陆离沙哑地问,声音在颠簸中破碎。
“安全屋。”铁砧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外部环境,“一个‘夜游神’和‘谛听’暂时找不到的地方。”
他顿了顿,转过头,第一次正式地、仔细地打量陆离,目光在他苍白疲惫的脸和包扎过的手臂上停留片刻。“你比我们预期的要……狼狈不少。不过,能激活‘艮山’残阵从‘夜游神’手里逃脱,还引动了微弱的灵脉共鸣,看来‘种子’确实没埋错。”
“种子?”陆离抓住这个关键词,心脏一紧,“什么种子?谁埋的?”
铁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瓶,扔给陆离。“喝了。能缓解精神疲劳,稳定你的灵能波动。你现在就像个没加屏蔽罩的信号塔,稍微敏感点的设备隔两条街都能嗅到异常。”
陆离接过金属瓶,入手冰凉。瓶身没有任何标签。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对方如果要害自己,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他拧开瓶盖,里面是一种淡蓝色的、散发着清冽草木香气的粘稠液体。他仰头喝下,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凉,随即化为温和的热流扩散向四肢百骸,头脑中的眩晕和刺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就连右眼那种过度使用后的灼热感也平复了一些。
“这是什么?”
“用一些……古代配方改良的安神剂,加了点能安抚混乱灵能的东西。”铁砧含糊地说道,“在‘彼岸’,这东西叫‘凝神露’,不过配方早就残缺不全了,我们只能搞出个弱化版。”
彼岸?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你问题很多,陆离,或者太虚子前辈。”铁砧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但现在不是解答的时候。等到了地方,见了‘掌柜’,你想知道的,能知道的,自然会知道。现在,保存体力,保持警惕。我们还没完全脱险。”
陆离沉默下来。他知道铁砧说得对,现在自己虚弱且被动,追问太多并无益处。他闭上眼睛,尝试调整呼吸,同时内视自身。那瓶“凝神露”的效果似乎不错,精神上的疲惫感有所缓解,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点微弱的、源自灵根的感知力,似乎不再那么躁动不安,而是变得稍微“凝实”了一点点。
大约又行驶了二十分钟,货车开始减速,最后停在了一处异常安静的区域。外面传来铁门滑开的沉重声响。
“到了。”铁砧起身,拉开侧面的滑动门。
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锈蚀、陈旧纸张和……淡淡咖啡香气的复杂味道涌入车厢。陆离跟着铁砧跳下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室内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旧工业厂房的一部分。头顶是布满锈迹和蛛网的钢架结构,高高的天窗被污垢覆盖,只有几盏功率不大、光线昏黄的防爆灯提供照明。空间被各种废弃的机器、货架、零件箱和隔板分割成多个区域。有些区域堆满了书籍和纸质资料,有些则是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精密的、半拆卸状态的仪器、电路板和陆离叫不出名字的古怪装置。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金属粉尘,在灯光下缓缓舞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一个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旧式燃煤锅炉,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蹲伏在那里。锅炉的外壳被清理得相对干净,表面甚至被涂鸦了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线路图。锅炉侧面打开了一个检修口,里面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还有……咖啡机运作的“咕噜”声?
“这里……是你们的据点?”陆离有些难以置信。这地方虽然隐蔽,但与其说是高科技反抗组织的基地,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狂热的蒸汽朋克爱好者的收藏库。
“之一。”铁砧领着陆离走向那个大锅炉,“我们叫它‘老锅炉’。外面看起来破,里面……勉强能住人。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建筑结构特殊,混有大量金属和早期屏蔽材料,加上我们自己做的一些手脚,能有效干扰大多数常规和非常规的扫描探测。”
他们走到锅炉的检修口前。铁砧伸手在旁边一块不起眼的、油腻腻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个按钮,又对着一个虹膜扫描器眨了眨眼。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铺着陈旧地毯的阶梯。
“下去吧,掌柜在下面等你。”
陆离深吸一口气,跟着铁砧走下阶梯。下面是一个与上面工业风迥然不同的空间。
大约四五十平米,层高较低,但布置得颇为舒适。墙壁贴着隔音和保温材料,刷成了柔和的米黄色。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几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旧沙发围着一个低矮的茶几。靠墙是一排书架,塞满了实体书和资料夹。另一侧是几个工作台,上面连接着多块屏幕,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城市地图,但风格与天庭集团的设备截然不同,更……“拼凑”感。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上面放着咖啡机和一些杯具。整个空间温暖、杂乱,充满生活气息,却又有一种紧张的、高度戒备的秩序感隐含其中。
此刻,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头发灰白夹杂,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却掩不住疲惫的笑容,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页泛黄的纸质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陆离。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铁砧那种锐利,却更深邃,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心底。陆离甚至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需要仔细鉴定的旧物。
“掌柜,人带来了。”铁砧恭敬地说了一句,然后退到一旁,开始检查工作台上的设备。
“辛苦了,铁砧。”被称为“掌柜”的男人放下书,站起身。他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姿挺拔,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陆离小友,欢迎来到‘老锅炉’。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掌柜’,或者……程叔。”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旧时代知识分子的口音,让人不自觉感到一丝亲切。但陆离没有放松警惕,他能感觉到,这个“掌柜”身上,有种与苏晚晴类似的气息——那种看似平静之下,隐藏着巨大秘密和力量的感觉。
“程……掌柜。”陆离选择了后者,保持距离,“感谢你们出手相救。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是谁?你们知道‘太虚子’?还有,‘种子’是什么意思?”
他一口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几个疑问。
掌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你的伤需要处理,看起来也很累。老刘,麻烦你。”
旁边一个一直沉默地摆弄着手中一个复杂金属零件、头发花白、穿着油污工作服的老人抬起头,应了一声,起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医疗箱,走到陆离身边。他动作娴熟地检查着陆离手臂和膝盖的伤口,开始消毒、上药、重新包扎。手法专业,用的药膏也是陆离从未见过的淡绿色膏体,敷上后传来清凉镇痛的感觉。
“这是刘工,我们这里的机械师兼半个大夫。”掌柜介绍道,自己也坐回沙发,拿起茶几上的陶壶,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颜色深褐的液体。“我们自己种的土茶,没什么好招待的,暖暖身子。”
陆离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茶汤颜色很深,味道苦涩,但回味却有一丝奇异的甘甜。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掌柜。
掌柜似乎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你的问题很多,也很关键。按照顺序来吧。首先,我们是谁?‘残烛’是一个松散的、由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对劲’的人组成的互助与抵抗团体。我们的成员来自各行各业,有像铁砧这样从前线退下来的‘清道夫’,有刘工这样的技术工人,有我这样的老学究,也有像苏晚晴那样……渗透在某些机构内部的人。”
果然!苏晚晴是他们的人!
“我们的目标很简单:生存,弄清真相,并在可能的情况下,为更多人争取一点‘光亮’——就像风中残烛,虽然微弱,但不愿熄灭。”掌柜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里的重量却让陆离动容。
“至于‘太虚子’……”掌柜的目光落在陆离脸上,仿佛在寻找着某种痕迹,“那是我们根据一些极为隐秘、残缺的上古典籍和遗迹信息,推演出的一个代号。指的是大约一千两百年前,一位在‘大灾变’前夕试图冲击更高境界、最终疑似陨落在‘九重天劫’之下的上古大能。他的道号,就是‘太虚子’。而我们最近一年,通过某种……特殊的感应装置,监测到新长安地底残存的灵脉网络中,出现了一丝与记载中‘太虚子’道韵特征高度吻合,但极其微弱、且被重重封锁的‘频率’波动。波动源,最终锁定在了天庭集团羽化科技的一名核心工程师身上——就是你,陆离。”
陆离感到喉咙发干。“感应装置?灵脉网络波动?你们怎么……”
“我们有一些先人留下的遗产,以及对这个世界更……古老的认知。”掌柜没有细说,“结合你近期‘过度疲劳’引发的异常,以及苏晚晴传递回来的、关于你深度扫描时出现的奇特数据屏蔽现象,我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你,陆离,很可能与那位上古大能‘太虚子’,存在某种深层次的关联。甚至可能是……其某种意义上的‘转世’或‘继承者’。”
“转世……”陆离低声重复,虽然他自己早有猜测,但从别人口中如此明确地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恍惚和冰冷。
“但这个‘继承者’的状态很奇怪。”掌柜继续说道,眉头微微皱起,“你的灵根——如果那确实是灵根的话——被一种极其复杂强大的封印锁死了,至少是九重以上,层层嵌套,结构之精妙残忍,闻所未闻。这导致你本该拥有的力量百不存一,甚至连自我认知都受到严重干扰。更奇怪的是,这个封印似乎与你今生的身份、与你所处的这个‘系统’,有着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这也是为什么‘夜游神’会对你下手——他们可能检测到了你封印松动的迹象,或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个‘变量’,需要被清除。”
陆离想起了深度扫描时感受到的、来自印记的那一丝自动的“屏蔽”波动。原来那不仅仅是印记本身的力量,更可能是因为封印与系统之间的关联,产生的某种“伪装”?
“那‘种子’呢?”陆离追问。
掌柜沉默了片刻,和旁边的铁砧交换了一个眼神。铁砧微微点头。
“种子……”掌柜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这是一个更古老的、只在‘残烛’最高层口耳相传的预言碎片。传说,在真正的黑暗降临之前,会有一线微光自沉眠中苏醒,一颗被遗忘的‘种子’将在废墟中萌芽。它可能是一个人,一件物,一段信息……我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们监测到的那一丝‘太虚子’频率,以及你身上那种被重重封印却又在挣扎的‘混沌’特质,让我们怀疑……你可能就是那颗‘种子’。”
他看向陆离,目光灼灼:“一颗被某些存在故意‘种’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这个身份里的‘种子’。目的是什么?是作为祭品?是作为钥匙?还是作为……最终的‘收割’目标?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天庭集团的‘羽化系统’,‘飞升计划’,绝对与上古的隐秘、与地下的灵脉网络、甚至可能与‘大灾变’的真相有关。而你,陆离,你这颗‘种子’,很可能正处于这个巨大阴谋的风暴眼中心。”
信息量太大了。预言?种子?阴谋风暴眼?陆离感到一阵眩晕。自己不仅仅是两世记忆的融合体,更可能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命运早已被标注好的“棋子”?
“是谁……种下的种子?”他声音干涩。
“不知道。”掌柜摇头,“可能是‘太虚子’自己预留的后手,可能是他的敌人为了某种目的,也可能是……更古老、更不可知的存在。但我们选择‘照看’你,甚至尝试‘催化’你,不仅仅是因为预言或猜测。”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展示在屏幕上。那是一份极其复杂、不断流动变换的能量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陆离勉强能看懂一部分的算法注释。
“这是我们对‘羽化系统’核心飞升算法的部分逆向解析结果。”掌柜指着屏幕,语气凝重,“虽然只破译了皮毛,但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它根本不是什么‘虚拟现实’或‘第二人生’。它是一个精密的、覆盖全球的、针对人类意识与灵魂的‘收割与转化系统’!它的最终目的,是将接入者的意识永久剥离肉体,转化为纯粹的、可控的‘灵能数据流’,供居于系统顶端的某些存在吸收、奴役,或者用于其他更可怕的用途!”
陆离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和模型。尽管早有怀疑,但得到如此确凿的证据,还是让他遍体生寒。那些他亲手编写的、优化过的代码,每一行都可能成为收割亿万灵魂的镰刀!
“而你,”掌柜转身,目光如炬地看着陆离,“是这套系统核心算法的关键编写者之一。你对它的了解,可能超过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同时,你又可能身负着足以颠覆这套系统的、被封印的古老力量。你是最了解锁链结构的人,也可能……是唯一握着钥匙的人。这就是为什么苏晚晴会冒险提醒你,为什么我们会出手救你,为什么‘夜游神’会不惜代价要除掉你。”
“你需要做出选择,陆离。”掌柜的声音在温暖的室内回响,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是继续装作不知,回到你那被监控的生活中,直到某一天在‘羽化’中无声无息地消散,或者被‘夜游神’清理掉?还是……留下来,了解真相,掌握力量,和我们一起,试着去斩断这条正在收紧的绞索?”
“当然,留下意味着危险。你将正式站到天庭集团的对立面,被全天候追杀,朝不保夕。你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的生活。你甚至可能无法完全掌控你体内那颗‘种子’,最终被其反噬,或者被播种者提前‘收割’。”
掌柜停顿了一下,看着陆离的眼睛:“我们没有权利替你选择。但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暂时的庇护所,一些有限的情报和资源,以及……一条或许能帮你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该往何处去的荆棘之路。”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陆离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变温的苦茶,沉默着。
屋内只有设备低微的运行声和刘工在角落整理工具的轻微响动。铁砧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陆离身上,没有催促,只有等待。
前世雷劫下的不屈,今生代码前的麻木,医院苏醒的茫然,隧道奔逃的惊恐,还有那深埋地底的古老脉动,手腕上灼热的印记,苏晚晴意味深长的眼神,掌柜揭示的可怕真相……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想起自己编写飞升算法时,那种沉浸在逻辑与创造中的纯粹快乐。他想起那些即将接入系统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普通用户的面孔。他想起太虚子面对漫天劫云时,那句“若连这三成都不敢搏,修这长生何用?”。
恐惧吗?当然。迷茫吗?前所未有。
但有一种情绪,压过了一切。
是愤怒。对欺骗的愤怒,对操控的愤怒,对那个将自己当作棋子、将亿万生灵当作收割对象的无形黑手的愤怒。
也是……不甘。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或死去。不甘心自己的力量被封印、命运被摆布。不甘心自己编写的代码,成为助纣为虐的工具。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掌柜。眼神中的疲惫和茫然,逐渐被一种冰冷的、燃烧的坚定所取代。
“我需要知道更多。”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无比,“关于我的封印,关于灵脉网络,关于羽化系统的完整解析,关于‘大灾变’,关于你们掌握的一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以及,我们第一步,该从哪里开始撕。”
掌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欣慰和沉重责任的微笑。他缓缓点头。
“很好。”
“那么,欢迎正式加入‘残烛’,陆离……同志。”
“我们的第一课,就从认识你真正的‘敌人’,以及你体内那把‘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