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的尖啸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齿轮”站内本已紧绷的空气。闪烁的红光将每个人脸上惊愕、紧张、决绝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老式默片中急速切换的镜头。
“销毁所有数据!快!”铁砧的怒吼压过了警报声,他一把将刚恢复些许意识、依旧虚弱的老烟斗从地上拽起,塞给蜂鸟,“蜂鸟,带他和酸菜去紧急通道!钉子,给我争取时间!”
蜂鸟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残影,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数据覆写和物理销毁程序。服务器机柜内部传来硬盘高速旋转后骤然停转的刺耳摩擦声,以及某种化学药剂的轻微爆裂声——那是内置的物理销毁装置启动了。同时,她飞快地拔下几个最重要的固态存储模块,塞进腰间的防水袋。
钉子已经冲到主入口的金属门内侧,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尽管他知道这扇门在“谛听”精英扫描单元的高能穿透武器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霰弹枪弹药,眼神锐利如鹰。
“陆离!”铁砧看向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的陆离,“还能动吗?跟着蜂鸟!紧急通道在储备间后面,需要密码和能量钥匙开门,蜂鸟知道!”
陆离咬紧牙关,压下灵能空虚带来的眩晕和左手的剧痛,用力点头。他看向依旧昏迷的酸菜,对蜂鸟道:“我帮你抬他!”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酸菜架起。老烟斗勉强支撑着自己,跟在后面。四人跌跌撞撞冲进储备间。
蜂鸟一手扶着老烟斗,另一只手在储备间最里面、堆满杂物的货架侧面快速摸索,按下几个隐蔽的按钮。货架连同后面一部分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金属管道入口,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有几盏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快!下去!”蜂鸟催促道,率先将老烟斗送入管道。老烟斗虽然虚弱,求生本能驱使下,还是手脚并用地向下滑去。
陆离和蜂鸟将酸菜半推半塞进管道入口,让他靠重力滑落。紧接着,蜂鸟也钻了进去。
“铁砧!钉子!快!”陆离回头朝主控室方向大喊。
“马上!钉子,撤!”铁砧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主控台最后几台设备被暴力破坏的声响。
钉子又朝金属门的方向开了几枪(似乎是某种磁性吸附炸弹?),然后猛地转身,朝着储备间狂奔而来。就在他即将冲进储备间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主入口方向传来!整座“齿轮”站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坚固的合金门向内凹陷、扭曲,门缝处透进刺眼的白光和高热!那是高能穿透光束击中目标后的余威!
“他们破门了!”钉子嘶吼着,一个鱼跃冲进储备间,几乎是滚进了管道入口!
铁砧紧随其后,他在冲进储备间前,最后看了一眼主控室,然后狠狠按下了藏在腰带上的一个遥控器!
“嗡——!”
储备间的货架和墙壁在液压装置驱动下迅速复位,严丝合缝,将入口彻底隐藏。几乎在同一瞬间,管道内传来铁砧急促的声音:“陆离!进来!自毁程序启动了!还有不到四分钟!”
陆离不再犹豫,纵身跳入管道。管道内壁光滑冰凉,坡度极陡,他根本控制不了速度,只能蜷缩身体,如同坐过山车般飞速下滑!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混合着心跳的狂擂,身后隐约传来“齿轮”站方向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和某种能量过载的尖啸——是自毁程序启动了?还是“谛听”的后续攻击?
管道并非垂直,而是带着复杂的转弯和起伏。陆离感到自己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弹丸,在黑暗中翻滚、碰撞。他只能拼命护住头部和要害,同时竭力运转混沌核心,吸收着管道内稀薄但还算纯净的灵气,恢复着一点点体力。
下滑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就在陆离感觉骨头都快被颠散架时,前方猛地一亮,坡度骤然减缓!
“噗通!”“噗通!”
连续几声落水声!陆离感觉自己冲出了管道出口,掉进了一片冰冷刺骨、但水流相对平缓的地下暗河中!河水立刻淹没了他的口鼻,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冷水。
昏暗的光线下(来自岩壁上零星的发光矿物和某种水下光源),他看到了同样湿漉漉浮出水面的蜂鸟、老烟斗,以及被蜂鸟和老烟斗拼命拖拽着、依旧昏迷的酸菜。不远处,铁砧和钉子也已经浮起,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这里似乎是另一条更深层的地下暗河支流,比“齿轮”站附近的排水管道环境要好得多。河水冰冷但清澈,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灵光,显然蕴含着不低的灵能。河道宽阔,水流平缓,两侧是陡峭的、布满发光苔藓和晶簇的岩壁。空气潮湿清新,带着浓烈的负离子气息。
“这里是……通往‘回声长廊’外围的一条备用撤离水道。”铁砧抹了把脸上的水,辨认着方向,“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大约两公里后,会进入一片复杂的水道迷宫,那里有我们预设的几个隐蔽上岸点和补给站。快,检查装备和人员状况,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谛听’可能会追踪自毁信号,或者派出水下单位!”
众人立刻行动。陆离检查了一下,灵能震荡手枪和战术腰带还在,但作战服在高速下滑中多处磨损,左手的灼伤被冰冷的河水一浸,传来钻心的刺痛。蜂鸟的电子设备大部分泡了水,只有少数几个密封良好的还能用。老烟斗和酸菜情况最糟,一个虚弱不堪,一个昏迷不醒。
“酸菜必须尽快得到救治!”蜂鸟焦急道,“这种强制休眠状态持续时间过长,可能对大脑造成永久性损伤!”
“我知道。”铁砧脸色阴沉,“但我们现在没法停下来。钉子,你和我轮流拖着酸菜。蜂鸟,照顾老烟斗。陆离,你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用你的感知。”
没有时间包扎伤口或处理其他琐事。六人(包括昏迷的酸菜)互相扶持着,顺着平缓的暗河流淌方向,开始快速泅渡。铁砧和钉子水性极佳,即使拖着一个人,速度也不慢。陆离忍着伤痛和疲惫,一边游动,一边将所剩无几的灵能感知力如同蛛网般向后、向两侧铺开,警惕着任何异常的波动。
冰冷刺骨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体力在迅速消耗。暗河并非一路坦途,时而会经过湍急的窄道,需要奋力对抗水流;时而会进入低矮的溶洞,必须低头甚至潜入水中通过。每一次换气都伴随着肺部的灼痛和冰冷空气的刺激。
不知游了多久,就在陆离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快冻僵、意识也开始模糊时,前方河道出现了一个分岔。一条继续向下,水流更加湍急,传来隆隆的水声,似乎是瀑布或大落差;另一条则拐向侧面的一个相对平缓的支流,支流尽头隐约可见一片被发光的巨大水晶簇照亮的、相对干燥的河滩。
“走左边支流!那里有预设点!”铁砧果断下令。
众人奋力游向支流。支流入口较窄,水流也更急,但很短,不过二三十米就进入了那个被水晶簇照亮的洞窟。
洞窟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河滩是由细碎的、带着微光的白色砂砾铺成,踩上去松软干燥。洞窟顶端垂下的水晶簇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这里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一些,空气也更加清新。
“暂时安全。”铁砧将酸菜拖上岸,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钉子则持枪警戒着来路和水面。蜂鸟扶着老烟斗坐下,从腰间一个防水的急救包中取出能量棒和保温毯分给大家。
陆离瘫坐在砂砾上,剧烈喘息,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物,寒意深入骨髓。他强迫自己运转混沌核心,一丝微弱的暖流开始在体内艰难流转,驱散着寒意,也缓慢修复着左手的灼伤和身体的擦伤。
“酸菜的脉搏很弱,呼吸也很浅,但还算稳定。必须尽快送回‘回音廊’,让柳姨他们看看。”铁砧检查完,脸色依旧沉重。他看向蜂鸟,“我们的位置暴露了,常规的返回路线很可能被封锁。有没有备用的、更隐秘的联络方式或路径?”
蜂鸟啃着能量棒,一边摆弄着手中那个还能勉强开机的、密封性最好的掌上终端。“常规的远程加密信道肯定不能用了,‘谛听’可能已经锁定了我们的通讯特征。不过……这条支流再往前,穿过一片水下洞穴,据说连接着一条更古老的、被部分淹没的‘先民’地下通道网络。那个网络有一部分和‘回音廊’所在的灵脉区域有重叠,但路径极其复杂,而且……据说不太‘干净’,有些区域残留着古代的能量陷阱或者……别的东西。”她顿了顿,“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避开‘谛听’水面和空中封锁的路线。”
“不‘干净’?”老烟斗虚弱地插嘴,他裹着保温毯,脸色稍微好了一点,“我……我好像听以前探索队的老家伙们提过……那条古通道里……有‘回响’特别强的地方,还有些……会动的影子?”
会动的影子?陆离心中一凛,想起“枢机”核心警告的“侵蚀”残留。
铁砧沉吟片刻,看着依旧昏迷的酸菜,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众人,最终咬牙道:“没得选。走古通道。至少,那里‘谛听’的扫描和无人机很难深入。蜂鸟,你带路,尽量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十分钟后出发。”
短暂的休整时间里,陆离走到河滩边缘,靠近那些发光的水晶簇。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些水晶并非纯粹的矿物,内部似乎蕴含着极其细微的、流动的能量纹路,与“枢机”大厅地面阵法的纹路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天然、原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水晶的表面。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晶体的刹那,左手腕的“虚空”印记,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警示或对空间异常的感应,而是一种……带着亲切感的“共鸣”与“渴望”?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颗黯淡的混沌核心,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加速了旋转,散发出微弱的吸引力,仿佛在渴望着水晶中蕴含的那种纯净而古老的灵能。
陆离犹豫了一下,回想起之前在“回音廊”吸收灵能潮汐的经历(虽然那过程痛苦不堪),以及混沌核心那种来者不拒、转化一切的霸道特性。现在他状态极差,急需能量补充。这些水晶中的能量虽然与混沌属性不同,但似乎并不排斥他,甚至……印记在主动引导?
他决定冒险一试。他将手掌轻轻贴在一块较小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水晶表面,同时小心翼翼地运转混沌核心,尝试着去“沟通”和“汲取”。
没有预想中的狂暴冲击。水晶中的能量如同温顺的溪流,随着印记的引导和混沌核心的吸引,缓慢而稳定地流入他的体内。这股能量极其纯净、温和,带着一种清凉的、安抚心神的效果,迅速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精神。更奇妙的是,这能量似乎与他体内的混沌核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中和”与“调和”效果,混沌核心在吸收这股纯净能量的过程中,那种因过度使用和反噬而产生的暴躁与不稳定感,竟然被缓缓抚平,旋转也变得更加流畅、内敛!
这水晶……竟然能帮助稳定和调和混沌能量?!
陆离心中又惊又喜。他不敢贪多,大约吸收了相当于自身总量十分之一的纯净能量后,便主动停止了吸收。虽然总量不多,但质量极高,而且带来的稳定效果远超预期。他感到精神一振,身体的疲惫和寒意驱散了大半,左手的灼伤也传来明显的愈合麻痒感,就连混沌核心的运转也顺畅了许多,不再有滞涩感。
“这些水晶……是宝贝。”陆离低声对走过来的铁砧说道,“里面的能量很纯净,而且……似乎能帮助稳定我体内的混沌力量。”
铁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了看那些发光的水晶簇,又看了看陆离明显好转一些的脸色和气息,点了点头:“先民遗迹附近,总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你能利用就好。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众人状态稍有恢复,在蜂鸟的带领下,再次涉入冰冷的河水,朝着支流更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水下洞穴游去。
进入水下洞穴,光线骤然消失,只有头盔上微弱的照明和蜂鸟手中一个水下探灯提供有限视野。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加错综复杂,犹如水下迷宫,巨大的钟乳石和石笋从顶部和底部伸出,形成无数障碍。水流也变得紊乱,方向难辨。蜂鸟凭借着记忆和手中简陋的水下导航仪(还能勉强工作),指引着方向。
游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水道出口。众人浮出水面,发现来到了一个更加宏大、但也更加破败的古老通道中。
这里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风格比“枢机”大厅更加粗犷古老。通道宽阔,但大半被浑浊的积水淹没,只留下顶部些许空间可以呼吸。墙壁是巨大的、切割粗糙的石块垒成,缝隙里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和水草。通道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些早已熄灭的、造型奇异的金属灯座,灯座表面布满了锈蚀和裂纹。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和旧书混合的霉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沉淀了太久。
“就是这里了,‘先民’古道。”蜂鸟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飘忽,“沿着这条主通道向前,大概还有一公里左右,会有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上,可能通往靠近地表的一个废弃矿坑;另一条向下,更深,据说连接着主灵脉的某个次要节点,也更靠近‘回音廊’的方向。我们得走下面那条。”
众人点头,开始沿着这半淹没的古道向前跋涉。水深及腰,水下是滑腻的淤泥和散落的碎石,行走艰难。通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涉水声和呼吸声。
然而,这种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走了不到两百米,陆离的灵能感知首先捕捉到了异常——前方的通道深处,那无处不在的“陈旧”气息中,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本能感到不安的“杂质”。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些许“粘稠”感的能量残留,与他之前感知到的“清洁车”内部暗红晶体和垃圾堆下“冰冷能量块”的特征,隐隐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惰性”?或者说,像是失去了活性、但依旧散发着淡淡“污染”气息的残渣?
“前面……有东西。”陆离停下脚步,低声道,右眼的金色光点在昏暗水光中微微闪烁,“能量残留……感觉很不好。和我们在‘齿轮’站外面遇到的那些‘脏东西’有点像。”
铁砧立刻示意大家停下,警惕地端起枪。“具体方位?有活动迹象吗?”
“就在前面拐角过去不远,通道左侧的墙壁附近……能量是静止的,没有活动迹象,但是……”陆离皱紧眉头,努力分辨着那模糊的感知,“那一片区域的‘回响’……好像被扭曲了?听起来很……空洞?又有点……嘈杂?”
“回响”被扭曲?众人心中一凛。在这古老通道里,“回响”本身就蕴含着复杂信息,扭曲的回响往往意味着那里存在强烈的能量场干扰或者……更不好的东西。
“我去看看。”钉子主动请缨,他动作最轻,侦察经验也丰富。
铁砧点头同意。钉子如同水獭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潜去,很快消失在拐角阴影里。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只有水流微微波动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钉子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他眼中的惊悸。
“前面……确实有东西。”钉子声音干涩,“不是活物。像是一大团……凝固的、暗红色的……‘淤泥’?堵住了左边大概三分之一的通道。那东西不反光,看起来就像是影子有了实体,表面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而且,靠近它的时候,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响起一些乱七八糟的、让人心烦意乱的低语,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争吵、哭泣……”
暗红色蠕动淤泥?扭曲的低语?陆离心中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这听起来,与“枢机”核心警告的“侵蚀”残留,以及“齿轮”站那种强制休眠信号的负面效果,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
“能绕过去吗?”铁砧问蜂鸟。
蜂鸟查看了一下手中的简易水道图(基于老旧记忆和有限探测绘制),摇了摇头:“左边被堵住的话,只能从右边更窄的缝隙挤过去,或者……从它上面爬过去?但那东西看起来就不好惹。”
“不能碰,也不能久留。”铁砧当机立断,“从右边缝隙过。钉子,你确认右边安全吗?”
“右边缝隙很窄,勉强能过人,但里面水深可能到胸口,而且……我感觉缝隙对面的‘回响’也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看’着这边。”钉子如实报告。
前有不明“侵蚀”残留堵路,侧有危险狭窄缝隙,后有追兵可能寻踪而至。局面再次陷入困境。
就在这时,一直虚弱沉默的老烟斗,忽然抬起了头,眼神有些恍惚地看向那团暗红色淤泥的方向,喃喃道:“那个……我好像……在哪儿‘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在‘齿轮’站……我睡着的时候……就是这种……让人想一直睡下去的低语……”
陆离脑中灵光一闪!难道,那团“侵蚀”残留,就是外部渗透信号的某种“源头”或“放大器”?甚至是……被抛弃或泄漏的“实验废料”?
他看着自己左手腕微微发热的印记,又感受着体内因为吸收水晶能量而变得稳定一些的混沌核心,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混沌能量可以扰乱那种强制休眠的能量膜,那么,对于这种看似更“惰性”、但本质可能同源的“侵蚀”残留,是否也能起到……“净化”或“驱散”的作用?
“也许……我可以试试,用混沌能量,驱散或者‘推开’那东西一小片区域,让我们快速通过。”陆离看着铁砧,说出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完全消灭它,只要暂时清理出一条通道就行。我的能量恢复了一些,而且刚才发现,这里的水晶能量能帮我稳定混沌核心,应该可以控制得更精准一些。”
铁砧盯着陆离,又看了看那团令人不安的暗影和昏迷的酸菜,最终重重地一点头:“小心。如果不成功,或者感觉不对,立刻撤退。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陆离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前方。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感知,而是主动激发了左手腕的“虚空”印记,同时全力运转混沌核心。他没有将能量外放,而是将其凝聚在双手掌心,形成两团不断旋转、颜色深邃、边缘散发着微弱空间扭曲感的混沌能量球。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暗红色淤泥。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适的冰冷、粘稠和隐隐的精神侵蚀感。淤泥表面果然在极其缓慢地起伏、蠕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虫豸在其中沉睡。
陆离屏住呼吸,将双掌中的混沌能量球,缓缓按向淤泥与通道墙壁交接的边缘——他不敢直接触碰核心,选择从相对薄弱的“边界”入手。
当混沌能量与暗红色淤泥接触的瞬间!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那看似惰性的淤泥猛地“沸腾”起来!接触面爆发出激烈的、无声的能量冲突!混沌能量那霸道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侵蚀与分解特性,与淤泥中冰冷、粘稠、试图同化一切的“秩序污染”力量疯狂对抗、互相湮灭!
暗红色淤泥剧烈地扭曲、收缩,仿佛受惊的章鱼,被混沌能量接触的部分迅速变得灰败、干裂,然后化作细碎的、失去活性的黑色尘埃,溶解在浑浊的水中!但同时,陆离也感到一股极其阴冷、顽固的反抗意志顺着能量连接传来,试图侵入他的意识,带来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他左手的灼伤处也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那淤泥中的“污染”在试图通过旧伤侵蚀他!
“给我——散!”陆离低喝一声,强行压住不适,将更多的混沌能量和一丝“虚空”印记带来的空间稳定之力灌注过去!
“轰!”
一声闷响,那团暗红色淤泥的边缘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缺口!缺口边缘的淤泥如同被火焰烧灼过的塑料,扭曲卷曲,失去了活性,缺口内部则露出后面相对正常的、长满苔藓的古老石壁和通道。
成功了!但也仅仅打开了一个短暂的通路,周围的淤泥正在缓慢地试图合拢。
“快!通过!”铁砧低吼一声,率先架着酸菜冲了过去!钉子、蜂鸟、老烟斗紧随其后!
陆离在最后,当他穿过缺口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侧那蠕动的、带着恶意的冰冷物质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身体。他强忍着恶心和晕眩,在通过后,转身又朝缺口处补了一记较小的混沌能量冲击,稍微延缓了它的合拢速度。
众人不敢停留,加快速度向前冲去。一直跑出近百米,拐过另一个弯道,确认那令人不安的气息被彻底甩在身后,才停下来喘息。
陆离靠着湿滑的石壁,大口喘气,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刚才那一下看似短暂,但对抗“侵蚀”残留消耗的心神和灵能,远超与“清洁车”或甲虫战斗。那种阴冷顽固的污染意志,让他心有余悸。
“你还好吗?”铁砧关切地问。
“还……还行。”陆离勉强道,再次感受了一下体内,混沌核心因为刚才的消耗又黯淡了不少,但吸收的那些水晶纯净能量似乎起到了保护层的作用,让他没有被那“侵蚀”意志伤及根本。“那东西……很邪门。尽量不要接触。”
铁砧点了点头,看向前方幽深的古道。“继续前进。希望剩下的路,别再遇到这种‘惊喜’了。”
短暂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陆离的感知也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古老的通道似乎无穷无尽,蜿蜒向下。他们又陆续经过了几个岔路口,避开了几处能量场异常和结构不稳的区域。蜂鸟手中的导航仪彻底失灵了,只能依靠记忆和模糊的方向感。
就在众人体力即将再次耗尽,几乎要绝望时,前方的通道忽然变得干燥起来,水位迅速下降,脚下出现了完整的、雕刻着模糊纹路的石板路。两侧墙壁上的发光苔藓变得更加茂盛,散发出更加明亮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
同时,陆离左手腕的“虚空”印记,和体内的混沌核心,同时传来清晰的、带着亲切指引感的悸动!悸动的方向,正是通道的正前方!
“我们……好像接近‘回音廊’所在的灵脉区域了!”蜂鸟惊喜道,“这种能量感觉……没错!”
希望,仿佛黑暗尽头的一线微光,再次照亮了疲惫不堪的众人。
然而,陆离在欣喜之余,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因为那印记和核心传来的悸动中,除了亲切的指引,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警示”?仿佛在前方熟悉的“家园”附近,也潜藏着某种……与刚刚摆脱的“侵蚀”残留性质不同,但同样需要警惕的“异物”?
但他没有说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到安全的地方。
队伍鼓起最后的力气,沿着变得干燥明亮的古道,朝着悸动指引的方向,加速前进。
亡命奔逃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齿轮”站的秘密、诡异的渗透信号、可怕的“侵蚀”残留,以及前方可能潜藏的新危机……如同层层叠叠的阴影,预示着这场与新长安地下黑暗势力的较量,远未结束。
而陆离,在经历了又一次险死还生的考验和意外的能量馈赠后,那枚“混沌种子”,似乎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壤中,又向下扎深了一寸根须。
第十八卷《黑月照霓虹》,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