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14:44:48

苏晚立在雅间中央,指尖攥得发紧,指节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紧绷。她下意识地往后微撤了半寸,与顾俊杰保持着安全距离,窗外的江风卷着桂花香穿过窗棂,轻轻掀动桌案上的素色桌布,香气愈浓,反倒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裹住,让她呼吸都觉得滞涩。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细碎的声响落在凝滞的空气里,衬得雅间里的气氛愈发沉郁。方才那句带着试探的话还在耳边盘旋——说话的是顾俊杰,金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老总,本市实打实的房地产龙头老大,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蜷起,暗自思忖:他分明早认出我了,偏要故作不熟,这场饭局哪里是什么朋友小聚,定然没那么简单。无非是想借我的笔做文章,要么为金鹏地产的新项目造势,要么是想拉拢我,为他日后摆平行业舆论铺路。说不定他早就查清了我的底细,连我跑城建口的采访路线、人脉关系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苏晚心里再清楚不过,顾俊杰这号人物,在城建圈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前阵子她为城建局项目撰稿时,就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过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建筑工人打拼到如今的行业巨头,手段凌厉,眼光毒辣,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为了拿下项目,连灰色地带的手段都敢用。他爱结交文人墨客,不过是想给满身铜臭的企业镀上一层文化底蕴,说到底,还是利益算计,那些被他拉拢过的文人,要么成了他的喉舌,要么悄无声息地没了声响。而她自己,除了是跑城建口的记者,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笔名“爱晚亭”,以犀利通透的专栏文字在文坛小有名气,只是极少有人将“苏晚”与“爱晚亭”联系在一起。这层身份是她最后的底气,也是她最想藏好的软肋,若是被顾俊杰盯上,轻则被他胁迫写违心的报道,重则可能连记者的饭碗都保不住,甚至连累身边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她必须时刻警醒,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时,苏晚的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却又刻意维持着表面的客套,每一个字都透着疏离的防备,连眼神都控制着分寸,只敢短暂扫过他的眉眼,不敢与他对视太久:“顾总可是本市房地产的龙头老大,业内谁不晓得您白手起家的传奇?我苏晚要是都眼拙得认不出来,那就太对不起顾总了。”她刻意加重“龙头老大”四个字,既是明着提醒对方,自己早已摸清他的底细,知道他的手段,也是暗自在划清界限,藏着“别想打我的主意”的警示。目光落在顾俊杰领口的领带标识上,她的指尖又悄悄收了收力道,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后背也下意识地绷紧,像一只随时戒备的兽,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连呼吸都调整得均匀平缓,生怕被他察觉到自己的慌乱。她甚至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措辞,若是顾俊杰接下来发难,她该如何应对,既不激化矛盾,又能守住立场。

顾俊杰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甚至带着点暗戳戳的刺,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讶异——他本想先探探苏晚的底,看看这位清冷的女记者到底有几分底气,没想到她倒先摆起了姿态。但这份讶异只持续了一瞬,他便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那温和的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多了几分探究与兴味。这苏记者看着清冷自持,眉眼间藏着韧劲,连攥着衣角的小动作都透着倔强,比传闻中更有性子,难怪能写出那样犀利的报道。檐角的铜铃声渐渐淡去,江风贴着窗沿掠过,卷起纱帘一角,又缓缓落下,雅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青瓷茶杯发出细碎的声响,节奏缓慢而有力量,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他没接话,只静静地看着苏晚,那眼神太过深邃,像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裹着算计与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让苏晚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苏晚心头莫名一紧,酸涩感与戒备感交织着漫上来,浑身的汗毛都下意识地竖了起来:这双眼睛虽有几分像陆承宇,可顾俊杰眼底的算计与深沉,却比陆承宇更让人捉摸不透。陆承宇的虚伪是摆在明面上的,而顾俊杰的温和里全是藏不住的掌控欲,越是这样不动声色,越要小心提防,一步都不能错。她悄悄抬眼,飞快扫过桌案上的青瓷茶具,目光又掠过顾俊杰微叩桌面的指尖——那指尖修长干净,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力道,每一次叩击,都像敲在她的心尖上,节奏均匀,分明是在盘算着什么。她暗自警惕着他接下来的举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若是他提出过分要求,比如让她写偏向金鹏地产的报道,该如何以“客观报道”为由体面拒绝?若是他用利益诱惑,比如承诺给她独家采访资源、高额报酬,又该如何不卑不亢地脱身?既不能彻底得罪他,断了自己在城建圈的路,也不能掉进他的圈套,失了自己的底线。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若是局面失控,就借故去洗手间离开雅间,找机会脱身。

一旁的林晚早已察觉到场面的凝滞,江风恰好吹过,掀起她耳后的碎发,也吹得桌角的纸巾盒微微晃动。她眼珠一转,心里急得直打鼓:糟了,不会是我没提前说清楚,让他们闹误会了吧?连忙凑过去,双手搭在顾俊杰的肩膀上,身体轻轻晃了晃,语气娇得发腻,十足的撒娇模样:“顾哥~你别往心里去呀,晚晚就是嘴硬,其实她可厉害着呢!”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只要说出晚晚的笔名,顾哥肯定会惊讶,场面也就缓和了,“你平常最欣赏的专栏作家,那个写《围城里的人们》的爱晚亭,可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

苏晚听着林晚的话,心头猛地一沉,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窗外的江面上恰好有艘货轮缓缓驶过,激起层层浪纹,拍打着岸边,也拍得她心头发慌。她暗自捏了把汗,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腹被攥得发疼,连下唇都被自己无意识地咬出了一道浅痕:林晚怎么偏偏把这个笔名说出来?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笔名?是无心之失,还是被顾俊杰套了话?这下好了,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无疑是给了顾俊杰拉拢我的绝佳由头,往后只会更难脱身。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顾俊杰接下来的戏码:先是故作敬佩,细数“爱晚亭”专栏的优点,拉近彼此距离;再是百般示好,送资源、许利益,软磨硬泡;若是她不答应,便会用她的记者身份、甚至身边人的安危来施压,一步步将她套牢,让她不得不为金鹏地产效力。心底的戒备瞬间提到了顶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慌乱与警惕,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有丝毫晃动,同时侧耳留意着顾俊杰的动静,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只盼着顾俊杰不会太过执着。

林晚心里揣着小小的得意,她早就知道苏晚的笔名,只是一直没说,如今见两人气氛紧张,正好借这个由头缓和场面,既给了顾俊杰台阶,也能让苏晚露个脸,说不定还能让顾哥更看重晚晚。她晃着顾俊杰的胳膊,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小期待:“你快猜猜是谁?”

“爱晚亭?”顾俊杰脸上的探究瞬间被惊讶取代,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眉头舒展,目光像磁石一般紧紧锁在苏晚身上,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她?苏大记者就是爱晚亭?”窗外的江面上掠过一群水鸟,翅膀划破粼粼波光,留下浅浅的水痕,他心底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澜:难怪觉得苏晚的文字底子不一般,谈吐间藏着通透,竟真是爱晚亭!他私下里常和圈子里的人探讨爱晚亭的专栏,敬佩她的通透眼光与犀利笔触,每一篇文章都能戳中要害,却又藏着几分烟火气的清醒,他早想结识这位作家,却从没想过本尊竟是这位跑城建线的女记者。

意外的欣喜过后,一股浓烈的占有欲猛地攫住了顾俊杰的心。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矫揉造作的女人,苏晚的清冷、倔强,还有这份藏不住的才华,像一朵带刺的白玫瑰,勾得他心头发痒。这样有风骨、有才华的女人,若是能收入麾下,不仅能为金鹏地产的品牌形象狠狠加分,更能借着她的笔,摆平那些不利于公司的舆论,甚至能借助她的影响力,拓展更多人脉。更何况,她这副清冷自持的模样,越难驯服,越让他想据为己有——不仅要让她为自己所用,更要让她彻底落在自己身边,成为独属于他的人。他看向苏晚的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像猎人锁定了心仪的猎物,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掌控者,对想要的东西志在必得的贪婪。

而苏晚听着他夸张的惊讶,心头的戒备丝毫未减,反而像被拉紧的弦,悄悄提起了心,连后背都绷得更紧了。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揉皱,江风卷着水汽漫进雅间,沾在皮肤上,透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却让她愈发清醒。他这是真的惊讶,还是早就知道,故意装出来的?说不定,林晚知道自己的笔名,都是他刻意安排的,先让林晚在饭局上说出,他再顺势表现出惊讶,既不显得刻意,又能顺理成章地拉拢她,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圈套。在她看来,自己作为跑线记者,文字虽干练,却与爱晚亭专栏里那种通透犀利、带着烟火气又藏着哲思的文风相去甚远,实在难以将两人划上等号,而这份“难以相信”,在苏晚眼里,不过是对方刻意逢迎的伪装,是为了拉拢她而演的戏。她暗自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越是这样的甜言蜜语与刻意示好,越要守住底线,不能被他的表象迷惑,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林晚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立刻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小骄傲:“那可不!我还能骗你不成?晚晚就是这么厉害,只是她不爱张扬!”

“真是失敬失敬!”顾俊杰连忙站起身,桌上的青瓷茶杯微微晃动,漾开细碎的涟漪,杯沿沾了点浅淡的水汽。他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神态间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真切的尊敬——这份尊敬里,有对爱晚亭才华的认可,更有对即将到手的“猎物”的重视。他向来敬佩爱晚亭的才华,每每读她的专栏,都觉得字字诛心,却又字字清醒,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位看似清冷的女记者。他心底暗自盘算:眼下不能急于求成,得先表现出诚意,慢慢拉拢,一点点卸下她的防备,总有一天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他抬手作了个揖,语气诚恳得近乎刻意:“我平日里常和朋友探讨爱晚亭的文章,今日得见本尊,真是幸会。”

苏晚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指尖悄悄攥得更紧了,指腹被攥得发疼,连指节都在微微发抖,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心底警铃大作,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来了,果然是冲着“爱晚亭”来的。他这般刻意示好、放低姿态,无非是想让我为金鹏地产写些吹捧的文字,粉饰太平;或是借我的笔,摆平那些不利于公司的舆论,打压竞争对手;甚至还想让“爱晚亭”的名号成为他企业的“文化招牌”,给他脸上贴金。这份“尊敬”太廉价,也太有目的性,每一个字里都藏着利益的算计,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掌控欲。她压下眼底的警惕与厌恶,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疏离,甚至刻意垂下眼睫,不与他的目光对视,避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生怕自己一个眼神失守,就被他抓住破绽,也怕从他眼底看到更直白的算计。她甚至在心里快速组织语言,若是他接下来提出合作要求,该如何委婉拒绝,既不得罪人,又能守住自己的原则。

这突如其来的尊敬,倒让苏晚有些手足无措,方才的锋芒瞬间敛了去,脸颊微微发烫,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脸上,映得她肌肤泛着浅淡的粉。但这份局促只持续了一瞬,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心头的戒备如影随形,江风再次吹过,掀动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得她愈发清醒。她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实则是刻意放低姿态、虚与委蛇:“顾总这是笑话我了。我苏晚不过是在笔下讨点活路,写些闲文混口饭吃,哪像顾总,白手起家,从底层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缔造了房地产行业的一段传奇,我才该敬佩您。”她故意自贬,既是给对方面子,也是在暗示自己“只是个写闲文的”,没多大利用价值,想以此打消顾俊杰的念头,同时也在暗中观察他的反应,目光落在他微扬的嘴角上,死死盯着他下一步会打什么牌。

她说的是真心话,抛开之前的戒备与不适,顾俊杰的打拼经历,确实值得敬佩。可话一出口,她又想起方才林晚扑在顾俊杰怀里撒娇、亲吻他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闷火,连带着语气里都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更让她警惕的是,顾俊杰看向她的眼神里,始终藏着那种让她不安的探究,像在打量一件物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是掌控者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评估,仿佛在盘算着她的价值,让她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衣角,目光时刻留意着他的动作,哪怕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她都能瞬间捕捉到,暗自揣测他的意图,不敢有半分松懈。

“咯咯咯——”林晚见状,立刻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惊飞了窗外檐下的几只麻雀,也打破了雅间里微妙的气氛。她收回搭在顾俊杰身上的手,快步走到苏晚身边,心里觉得好笑:晚晚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没恶意,嘴上却不饶人,被人一夸就不好意思了。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到椅子上,语气带着打趣,眼角还故意挑了一眼顾俊杰,笑得暧昧——她就是想逗逗晚晚,也顺便看看顾哥的反应:“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我看你方才那模样,不会是怕我们顾总见过你之后,对你一见钟情,爱上你吧?”

苏晚被按在椅子上,后背贴着微凉的椅面,却觉得浑身发烫,心底的戒备丝毫未松,反而因为林晚的玩笑更显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她暗自懊恼:林晚这玩笑开得太不是时候,简直是给顾俊杰递刀子,这种话只会让他有机可乘,觉得自己对他有几分在意,或是觉得自己脸皮薄、容易拿捏,接下来只会更得寸进尺。林晚的单纯,此刻反倒成了自己的累赘,她甚至怀疑,林晚是不是被顾俊杰洗脑了,才会在饭局上说这种话。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不耐与警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纹路,指甲深陷进木纹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露出半点破绽,被顾俊杰捕捉到一丝可乘之机。同时,她的腿悄悄往前伸了伸,做好了随时起身离开的准备,若是顾俊杰借玩笑发难,她便能立刻起身脱身。

这话像一根小针,轻轻刺了苏晚一下,她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耳根都发烫。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攥紧了桌布的一角,指尖微微发颤——林晚的话虽然是玩笑,却点醒了她。她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话带刺、莫名失态,不仅仅是因为这场宴请的目的性,更因为顾俊杰那双眼睛,太像陆承宇了,那双藏着算计与虚伪的眼睛,曾让她满心欢喜,最后却只剩满心失望。

而此刻,顾俊杰和林晚当着她的面毫无顾忌地亲热,那亲昵的模样,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过往的狼狈与如今的落寞。她瞧着眼前两人恩爱的模样,心头不是很高兴,有嫉妒,有委屈,还有对陆承宇的耿耿于怀,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可这份情绪里,更多的还是对顾俊杰的戒备——她太清楚,像他这样的男人,越是看到女人的脆弱,越会步步紧逼,他会把她的落寞当成可乘之机,以为她容易被安抚、被掌控,接下来只会用更温柔的手段拉拢她,或是用她的脆弱拿捏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情绪,指尖攥紧桌布,让尖锐的布料纹路刺激掌心,保持清醒,同时侧耳听着顾俊杰的动静,哪怕他只是轻轻咳嗽一声,她都能精准捕捉,暗自盘算应对之法,绝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软肋。

顾俊杰被林晚打趣得也笑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自然听出林晚是玩笑话,但看着苏晚泛红的脸颊,那抹粉色像熟透的桃子,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比平日里报道里的模样更显真实,也更勾人。他心里对她的兴趣更浓了,那份占有欲也愈发强烈:这样的女人,既有才华,又有风骨,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柔软,更值得他费心拿下。江风再次漫进雅间,带着淡淡的水汽,拂过桌案上的桂花酿酒瓶,瓶身泛起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看着苏晚泛红的脸颊,没接话,只是抬手给她倒了一杯桂花酿,浅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泛着光,酒香混着桂花香漫开来,甜得发腻。他将酒杯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眼底却藏着不容拒绝的试探:“苏记者,尝尝这酒,解解乏。”

苏晚看着那杯推到面前的桂花酿,鼻尖萦绕着甜香,心底却一片冰凉,戒备之心更重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暗自思忖:拿酒来拉拢我?先软后硬,这是他惯用的手段吧?酒桌之上,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最容易被人拿捏,他是想让我喝酒放松戒备,好趁机提要求?还是想灌醉我,套我的话,甚至留下把柄?若是不喝,又会显得不给面子,得罪他,以他的手段,往后定然会在城建圈给我使绊子,让我难开展工作;若是喝了,便是落进了他的圈套,酒劲上来后,万一失言、失态,被他抓住把柄,往后只会有更多的麻烦,甚至可能身不由己。她没有动酒杯,甚至连眼神都没往酒杯上扫,只是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警惕与抗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纹路,指节早已泛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露出半点破绽。她在心里打定主意,无论顾俊杰怎么劝说,哪怕林晚再帮腔,都绝不能碰这杯酒,只能用沉默来应对这棘手的局面,若是实在推脱不过,便找借口去洗手间,暂时避开。

林晚还在一旁笑个不停,丝毫没察觉到苏晚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戒备,更没发现她攥紧桌布的指尖早已泛白,只觉得这场面终于热络起来,心里十分得意,还在一旁帮腔:“晚晚,就喝一点点嘛,这桂花酿不烈的,很好喝的!”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好心,正在一步步将苏晚推向更难脱身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