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10 12:28:24

苏小碗推开门时,药碗里的苦艾汤晃出半滴,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

她盯着榻上的人影,指尖的温度突然冷得像浸了冰泉——那哪是昨日还能撑着折扇说书的先生?

此刻陆言面色灰败如久未晒过的旧绢,额角细汗黏着碎发,连偏头看她的动作都慢得像被抽走了筋骨。

"先生?"她快步上前,药碗搁在案上时碰出脆响。

指尖刚要探他脉门,却被他虚虚攥住手腕——他的掌心烫得惊人,指节却抖得像秋日的芦苇。

"昨晚......讲得太真了。"陆言扯动嘴角,那笑比哭还涩,"故事里的战傀有灵,差点把我神魂拽进去。"他松开手,任由自己歪在枕上,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到嘴边的腥甜。

苏小碗的眼眶霎时红了。

她猛地掀开他衣袖,只见腕间青筋像蚯蚓般凸起,青紫色的淤痕顺着血管爬到小臂——这哪是普通的力竭?

分明是神识强行具现道韵时,被法则反噬的征兆!

"我去请黄前辈!"她转身要跑,却被陆言轻声唤住。

他抬起发颤的手,指向窗台的檀木匣:"小碗,把匣里那枚玉符残片拿出来。"

苏小碗抽开匣盖,一枚染着暗红血渍的玉符躺在丝绒上,表面裂痕里渗出极淡的金芒,像有人用刀尖挑开了星辰的碎屑。

她刚触到玉符,指尖便被刺得发麻,那是......修士本命印记的气息?

"这是我昨夜用叙事点具现的。"陆言望着她困惑的眉眼,喉间溢出低笑,"贾万通派来的探子这两日该在附近晃了。

你把它放在窗台上,要让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窗外掠过一阵风,墨铃儿突然从扇骨里钻出来,铃身蓝光暴涨,"叮"的一声撞在窗棂上。

陆言抬头,正见东南角屋檐下飘着几缕淡灰色的符灰,像被风揉碎的蝴蝶翅膀。

"是'搜魂引'。"他声音更轻了,却带着几分冷意,"贾管事前日在茶馆丢了脸,又被黄前辈当众斥了贪墨丹方的事,此刻怕是恨得要生啖我肉。

他若见我神识受损,必然以为是下手的好时机。"

苏小碗攥紧玉符,指节泛白:"那我们......"

"我要他以为我是将死的猎物。"陆言闭目,神识沉入系统界面。

技能树的【道韵具现】分支泛着暖光,他将最后三十点叙事点全部投入【持续型】节点,"去后厨讨碗浓糖水,再把我那把破折扇搁在案头。"

苏小碗虽不解,却依言照做。

等她端着糖水回来时,陆言已靠在床头,折扇半开,扇面上"守陵山"的墨痕被他用茶水晕染开,倒真像极了重伤修士失控的灵气。

夜色漫过屋檐时,陆言让苏小碗去前院帮黄元公整理丹方。

少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门闩落下的轻响里,他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比猫还轻,却带着淬毒的杀气。

墨铃儿悬在他发间,铃音轻得像叹息:"三个,筑基中期。

为首的持青铜罗盘,是锁魂匠。"

陆言闭紧眼,呼吸放得又浅又乱,像濒死的游鱼。

他能听见青砖被踩碎的轻响,能听见金属罗盘转动时的嗡鸣,能听见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那说书的果然油尽灯枯!

快取他记忆玉简,贾管事要知道他藏了多少丹方......"

"小心神识反扑。"锁魂匠的声音带着阴鸷的笑,"我用锁魂钉定住他识海,你们速取速离。"

榻边的布帐被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时,陆言闻到了铁锈味——是杀手袖中短刃的血锈。

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按在他眉心,指尖刚要注入灵力,忽听"咔"的一声。

是窗台上的玉符残片裂开了。

"好机会!"另一个杀手低喝,"他本命印记溃散,现在搜魂最省事!"

陆言能感觉到识海边缘的锁魂钉在逼近,却仍闭着眼。

直到那枚钉子即将刺穿他精神海的刹那,他嘴角微微勾起——

院外忽传来陆言清晰的声音。

院外传来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三人天灵盖上。

锁魂匠刚要注入灵力的手猛地一抖,锁魂钉"当啷"掉在榻上,震得床板都跟着轻颤。

为首的青面杀手转头时脖颈发出"咔"的脆响,瞳孔缩成针尖——那声音分明是说书人独有的清朗声线,可门外只有被夜风吹得摇晃的灯笼,暖黄光晕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鬼、鬼音?"络腮胡杀手的短刃当啷坠地,后颈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他望着榻上"陆言"歪斜的嘴角,那笑容比城隍庙前的纸人还僵硬,眼白翻得只剩两线黑瞳,喉间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你也...想借我的手?"

"是幻!"锁魂匠到底见多识广,反手抽出腰间青铜剑劈向空气,"他神识反噬时溢出的残念!

别被..."话音未落,院外又响起陆言的声音,这次更近了些,像有人贴着他耳后说话:"那鬼匠的傀手有个妙处——杀第一个人时,手是冷的;杀第二个人时,手会沾血;杀到第十七个..."

络腮胡突然惨叫一声,挥刀砍向青面杀手:"你身上有血!

是你引的鬼音!"他的刀刃划破对方左肩,血珠溅在锁魂匠脸上,腥气直钻鼻腔。

锁魂匠这才发现自己右手不知何时多了道血痕,正顺着指缝往下滴——可他明明没动过手!

屋顶的瓦砾轻响一声,陆言蜷在檐角,袖中折扇抵住唇瓣。

他望着下方三人互相撕咬的模样,喉间溢出极轻的笑——【真实之眼】果然没看错,这三个杀手都背着人命债。

络腮胡杀过十七个走货的商队,青面杀手手上沾着同门的血,锁魂匠更甚,用活人炼过七具锁魂钉。

此刻他不过将三人记忆里最恐惧的片段编成幻听,便让他们自乱阵脚。

"青面的左肋有旧伤,络腮胡怕见血。"墨铃儿浮在他耳畔,铃身泛起幽蓝微光,"锁魂匠的青铜剑封着三缕生魂,此刻被幻音惊得要反噬了。"

话音未落,锁魂匠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的青铜剑"嗡"地震开,剑身上浮起三个半透明的人影,正抓着他的手腕啃咬。

络腮胡趁机扑上来,短刃直刺他后心——这一刀下去,锁魂匠的元婴就要被搅碎。

陆言屈指弹开折扇,扇骨上的墨铃儿"叮"地清鸣,那短刃的轨迹突然偏了半寸,正戳在锁魂匠后腰的死穴上。

"咳...你、你耍诈!"络腮胡踉跄后退,这才发现青面杀手不知何时已倒在血泊里,喉管被自己的刀刃豁开,血沫混着断气的咕噜声直往外冒。

他刚要转身逃跑,却见屋檐上跃下道青衫身影,折扇轻摇,扇面"守陵山"的墨痕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先生?"络腮胡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短刃"当"地砸在青砖上,"我、我是被贾万通逼的!

他说只要取了你的记忆玉简,就给我筑基丹...我、我什么都没做!"他抬头时满脸是泪,鼻涕混着血糊在下巴上,"求你饶命!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陆言蹲下身,折扇骨挑起他的下巴。

借着月光,能看见杀手脖颈处跳动的青筋——那是筑基修士灵力运转的命门。"贾万通还找了谁?"他声音很轻,像在茶馆里说段子,"黑河帮?"

络腮胡浑身剧震,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你袖口沾着黑河帮的青柏香。"陆言用扇骨敲了敲他沾着木屑的袖口,"他们的总舵在城西老槐树洞,每回出任务都要烧三柱青柏香祭河神。"他忽然倾身凑近,气息扫过杀手耳尖,"明日集散时要公开缉拿我盗卖禁方?"

络腮胡的牙齿开始打战,喉结动了动:"贾万通说...说你前日讲《丹神传奇》时露了半张丹方,他已经买通了百器集的执事,要在...在集散时当众搜你身,说你私藏禁方..."他突然抓住陆言的青衫下摆,"真的!

我就知道这些!

求你..."

陆言的手指按在他后颈大椎穴上,灵力微涌。

杀手的瞳孔瞬间涣散,瘫软在地。

墨铃儿从扇骨里钻出来,铃身映着月光,在尸体上绕了两圈:"他没说谎。

贾万通确实联系了黑河帮的三当家,还说要借百器集的护院队造势。"

"有意思。"陆言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撒在三具尸体上。

药粉遇血即燃,腾起淡紫色的烟雾,眨眼间便将尸体化为齑粉。

他弯腰捡起络腮胡掉落的身份令牌,青铜牌面刻着"黑河三堂"四个字,在掌心硌得生疼。

"你要闯库?"墨铃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铃身轻颤。

陆言望着窗外百器集的灯火,那里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坊市,主库"千宝阁"藏着各宗交托的珍奇异宝。

他抚着扇骨轻笑,月光在他眼底流转:"他们说我盗卖禁方,那我便做个名副其实的'夜盗'。"他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时青衫扬起,"不止是库——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故事成真'。"

子时三刻的风卷着凉意掠过百器集。

千宝阁的飞檐下,三盏八角铜灯在风中摇晃,照见门前两尊石狮子口中衔着的避邪玉。

阵法护罩泛着淡金色的光,像给整座楼阁蒙了层薄纱。

巡逻的护院队走过时,佩刀碰在腰间铜铃上,叮铃铃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夜鸟——这一切,都在等待某个青衫说书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