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0 12:28:32

贾万通手中的传讯符"咔"地裂了道细纹。

他盯着跌撞闯入的护卫,丹田里的筑基期灵力不受控地翻涌,将案上的茶盏震得跳了三跳:"慌什么?

不过是个符纸摊起火,调十个人去扑——"

"不是普通火!"护卫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发颤,"那火沾了符纸就往上蹿,账房的地契本子都烧着了!

二管事说...说像是阴燃粉的火候!"

阴燃粉?

贾万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极难买到的慢燃之物,需用百年火蟾的蟾油混着赤焰草灰炼制,点火前毫无异象,燃起来却能顺着纸墨棉麻疯长——分明是冲着销毁凭证来的。

他"腾"地站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脆响:"陆言那说书的倒是会挑时候!"他抓起案上的玄铁令牌攥得指节发白,"留五队人守千宝阁,其余跟我去东区!"

偏厅的门"砰"地撞在墙上,惊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贾万通的脚步声渐远时,百器集后巷的青石板下,一道青影正贴着墙根移动。

陆言的指尖抵着后墙的砖缝,能摸到阵法护罩在掌心激起的细微震颤——那是三重叠加的"九曜困灵阵",外层防窥视,中层阻遁术,内层锁灵气。

但再坚固的阵法也有破绽,他前夜用【真实之眼】扫过这面墙,发现最底下第三块青砖的阵基石,因年久风化裂了道指甲盖大的缝。

"苏小碗那边该得手了。"他低笑一声,袖中传来墨铃儿的轻颤。

小灵体化作一缕幽光钻入手心,铃身渗出淡青色的雾气,正是守库傀儡的认主气机。

陆言取出空白玉简抵在唇畔,喉间溢出低哑的叙述:"话说那盗天手林三,最善借火为号。

他入藏珍楼那日,先在东市烧了半车黄纸,待守卫奔去救火时......"

叙事点如细沙从识海流逝,系统界面浮起淡金色的进度条。

当"无形步法"的意境顺着经脉漫遍全身时,他的影子突然变得虚淡,像是被夜风吹散的烟雾。

后墙的阵法护罩泛起涟漪,却没触发警报——墨铃儿的雾气正裹着他的灵识,与傀儡阵的心跳同频。

"七息。"陆言默念着巡逻队的间隙,足尖点地。

青衫掠过墙根的青苔,他在第三块青砖前停住,屈指叩了三下。

砖缝里的阵基石应声而落,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洞。

洞里飘出陈腐的土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那是典籍纸张特有的味道,让他的眼睛微微发亮。

"进去。"墨铃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铃身轻触他的后颈。

陆言弯腰钻进暗洞,指尖在洞壁摸索到一道凸起的砖棱——这是他前日说书时,用【道韵具现】偷偷刻下的标记。

暗道里没有光,他却走得极稳,因为【真实之眼】正将周围的轮廓投在识海:左边三步是守库傀儡的歇脚台,右边五步有个未激活的绊灵索,再往前......

"到了。"他的指尖触到冰冷的青铜门环。

门后传来细碎的灵力流动声,那是内库的第二层阵法在运转。

陆言从怀中取出那枚"黑河三堂"的令牌,在门环上轻轻一磕——这是他从杀手身上搜来的,黑河帮与百器集有暗桩协议,令牌能解外层锁。

"咔嗒"一声,青铜门裂开条缝隙。

穿堂风卷着更浓的墨香涌出来,陆言的呼吸微滞。

他知道,过了这道门,就是千宝阁的"遗录区"——各宗各派怕失传的典籍副本都存于此,有断章的古修手札,有残缺的丹方图谱,甚至还有半卷记载着上古大战的《焚天志》。

他抬步跨入门内时,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真实之眼】在识海闪烁红光,照见门楣上悬着枚拇指大的水晶球——那是"心灯鉴",专照修士的本命气息。

陆言的脚步顿住,袖中墨铃儿的铃身骤然发烫。

他忽然轻笑出声,对着水晶球开口道:"话说那夜,有位说书人入了藏典阁,他不取金珠玉璧......"

叙事点如潮水般流逝,系统界面的【道韵具现】亮起强光。

水晶球里原本该亮起的红光,突然化作一团暖黄,像是被人轻轻吹熄的烛火。

陆言的身影融入黑暗,青衫下摆扫过满地的典籍封皮——那些落灰的羊皮卷上刻着陌生的符文,在他的【真实之眼】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伸手抚过最近的书案,指尖触到一卷《九窍玲珑心锻法》的残页。

窗外传来更喧嚣的救火声,但陆言的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故事碎片,终将由他的口舌,重新活过来。

青铜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陆言的靴底就碾过了半片脱落的竹简封皮。

遗录区的气息比暗道里更沉,陈腐的墨香裹着松烟味直往鼻腔里钻——这里的每一卷典籍都浸着岁月的重量,像被封存的时光碎片。

他的指尖顺着书案边缘快速扫过,目光在一排褪色的竹册上跳得极快,直到扫到最角落那摞蒙尘的旧物时,瞳孔突然缩成了针尖。

"找到了。"他低喘一声,袖中墨铃儿的铃身跟着轻颤。

那卷《战傀机关谱·残卷》被压在三卷《符阵要略》下,竹片边缘泛着茶渍般的暗黄,封皮上"战傀"二字的刻痕里还嵌着半粒朱砂——正是昨夜他在说书时,根据老茶客只言片语拼凑出的线索。

陆言刚要抽手,指尖却被竹册边缘的毛刺划了道细血,他也不觉得疼,反而将残卷往怀里带得更紧些:"得赶在巡逻队换班前......"

"叮——"

头顶突然炸响一串清越的铜铃。

陆言的动作猛地顿住,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他抬头便见梁上悬着的青铜铃串正微微摇晃,每枚铃铛表面都浮着淡青色的灵力纹路——那是"识痕印"的警报,每卷典籍离架时,都会通过灵纹向管事房传递消息。

贾万通的暴怒骂声几乎同时撞进耳朵:"混账!

遗录区的警报也敢触发?

给我把那说书的腿打断!"

陆言的指节在竹册上扣出青白,却在下一秒笑出声来。

他将残卷平摊在案上,折扇"唰"地展开,扇骨敲在竹片上发出轻响:"且说那盗书客得了宝贝,却不忙着揣进怀里。

他抚着卷角叹道,好东西该让更多人瞧上一瞧......"

识海里的叙事点如决堤的潮水般流逝,系统界面的【道韵具现·持续型】亮起刺目的金光。

陆言的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点叙事点都在撕扯识海——这是他压箱底的70点,足够维持一炷香的虚空烙印。

案上的残卷突然泛起淡金色的光雾,竹片上的图文像被无形的手揭起,在他头顶的虚空中铺成一张半透明的网:齿轮咬合的机关图、淬毒钢针的炼制口诀、甚至卷尾那行"此术伤天和,慎用"的朱笔批注,都在金光里纤毫毕现。

"记!"陆言闭紧双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他的神念如游鱼般钻进光网,每扫过一幅机关图,脑中就自动浮现出昨夜说书时描绘的"玄铁战傀"——那时他只能靠想象勾勒战傀的关节结构,此刻残卷里的"七星枢轴"图解正好补上了最关键的缺口。

冷汗顺着下颌砸在案上,他却笑得更欢:"原来战傀的核心不是灵阵,是......"

"咳。"

一声轻咳像块石子投入静潭。

陆言猛地睁眼,就见门口立着个白发老人。

黄元公的玄色道袍沾着星点药渍,手中的乌木拐杖正抵着门槛,杖头的翡翠兽首在暗夜里泛着幽光。

老人的目光扫过虚空中的金光网,又落在案上的残卷,最后停在陆言染血的指尖,眉峰微微一蹙:"小友好手段。"

陆言的喉咙动了动,刚要拱手,黄元公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老人缓步走进遗录区,拐杖点地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停在案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虚空中的机关图,忽然低笑:"当年我在丹盟抄录《九转还魂丹方》时,也用过类似的法子。

不过......"他抬眼时,目光像淬了霜的剑,"贾万通那厮私吞了三宗委托保管的典籍,连我要查《寒玉淬丹诀》都推说'虫蛀了'。"

陆言的呼吸一滞。

他突然想起前日在茶馆,黄元公听他说《丹神传奇》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那是丹师对古法的执念。

原来老人早就在观察,甚至默许了这场"夜盗"。

"拿去吧。"黄元公摘下腰间的青铜令牌,放在残卷旁。

令牌背面刻着丹盟的云纹,正面是个"密"字,边缘还沾着淡淡丹香,"这是丹盟密档的准入凭证。

有些东西......"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在说给陆言听,又像在说给岁月听,"不该烂在贪心人的库房里。"

陆言望着令牌,喉结滚动两下。

他伸手要接,黄元公却已转身往门口走,拐杖敲地的声音比来时轻了些:"后巷的狗洞我让人填了,你走偏门,守夜的老张头爱听《剑仙斩龙》。"话音未落,老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青铜门外,只余下一缕沉水香飘在空气里。

"叮铃——"

墨铃儿的轻鸣惊得陆言抬头。

他这才发现虚空中的金光网不知何时淡了,残卷上的"识痕印"警报也已熄灭。

窗外传来贾万通的骂声渐远,应该是带着护卫往偏门去了。

陆言迅速将残卷归位,刚要收折扇,眼角却瞥见夜空中有一点赤红闪过。

那是只纸鸢,尾翼拖着细长的金纹,在月光下像滴燃烧的血。

纸鸢掠过百器集残垣时,尾翼上的金色齿轮烙印突然亮了一瞬——那是天工殿的标记,天下最擅机关术的圣地。

陆言望着纸鸢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黄元公留下的令牌,耳中又响起墨铃儿的轻鸣:"新的听众......"

夜风卷着焦糊味从窗缝钻进来,掠过陆言的青衫下摆。

百器集东头的火已经灭了,残垣上还冒着几缕细烟,在夜空中散成淡灰色的雾。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敲得人心底发颤。

陆言最后看了眼案上的残卷,将令牌收进怀中,转身融入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赤红纸鸢此刻正停在坊市外的老槐树上,纸鸢肚里的机关"咔嗒"轻响,一卷记录着"遗录区夜盗"的密报,正随着夜风飘向天工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