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分手第七年的同学聚会，事业有成的大家纷纷聊起往事。
班花宋明美忽然跟我道歉:「林瑾，对不起啊，其实当年赵斯宇妈妈的难堪照片，是我传出去的。」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他对你的信任度，没想过破坏你们，没想到他居然把你甩了，还拿我来气你。」
「都过去十年了，你肯定不会介意吧？」
人群中，西装革履，已成了上司公司总裁的赵斯宇猝然洒了酒。
而我平静微笑，默默藏好自己的癌症晚期报告。
「当然不介意。」
毕竟对一个死人而言。
介意又有何用呢？
*
宴席散去，明天还要上班的同学们先行离开，只有班花和她关系不错的几个男生依旧醉醺醺地在喝酒。
而我静静守在门外，从宾客，变成了等待夜间工作的服务员。
走廊里灯光昏暗，包厢里灯火通明，调笑声不断。
忽然，不知道有谁说了句：「明美，你当初干嘛那么缺德啊。」
「明知道赵斯宇最在意的就是他妈的事，还拿这件事去刺激他，你老实说，是不是故意破坏人家小情侣的？」
宋明美喝的不省人事，却还是大着舌头笑嘻嘻道：「是又怎么样，我想要的人，还没有搞不到手的！」
「不过嘛到手了也就那样，赵斯宇的嘴和别的男的没什么区别，亲起来口感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你们不知道，有一次林瑾撞破我们在小树林亲吻，那个表情，哈哈哈，可搞笑了。」
「那时候他们好像还没彻底分呢，可把她难受的，跟青春疼痛文学里面的那种小说女主一样，矫情的要死。」
「再说了，你看他们俩现在，一个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一个是给咱们端茶倒水的服务员小妹，一个天上，一个烂在泥里。」
「就算我当时没搞那么一出，他们也长久不了的。」
包厢里的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而我面无表情守在门口，压着肺部隐隐的痛。
又开始发作了......
我麻木掏出药盒，正打算干咽下去，忽然递过来一杯水。
「不舒服？」
赵斯宇的声音又低又轻，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关切。
可我没有结果他的水，梗着脖子一咽，平静道：「谢谢，不过，不用了。」
沉默时，手机忽然震动。
是温思移发来的消息。
「后天我要出差，明天来找我好不好？」
「关于那件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轻轻勾唇，心想，一块墓地而已，其实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
只要不是睡在臭水沟旁边，对我这个已无亲人的孤儿而言，躺哪里不是一样呢？
回了句：「好。」
我抬头，看见赵斯宇的脸色似乎沉了沉。
「是什么事情？」他的嗓音带着一份急切。
「终身大事？」
「与你无关。」
我们的声音同时响起。他神色一黯，我莞尔带笑。
似是自嘲，他勾了勾唇：「的确，与我无关。」
「毕竟我们在一起，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可是阿瑾，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或许现在，你的终身大事......」
也是跟我有关的。
第2章 误会
他的话语猝不及防止在包厢里的人推门出来的那一刻。
见他微微靠向我，宋明美醉意朦胧的眼睛一眯，带着酒气轻蔑一笑。
「林瑾，我替你解释，只是想跟你澄清一下过去的误会，不是来给你当助攻的。」
「你当年那么恨我当小三夺走了斯宇，现在可别做同样的事哦。」
「人家女朋友可是A9千金，国外留学回来的，跟我们这种人不一样。」
「我都没得争，你还想拿那点旧情来卖惨，企图跟斯宇重修旧好吗？别做梦了！」
「住口。」
赵斯宇一瞪，宋明美便乖乖识趣闭了嘴，朝我冷哼一声后，被那几个男的架着走了。
而我平静拿着清洁工具进了包厢，转身便关了门。
赵斯宇想进来，我却道：「赵先生，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耽误了时间，是要扣钱的。」
「我可以赔给你，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好好坐下来聊聊，可以吗？」
我平静一笑：「聊什么，聊我的终身大事？」
「还是你的。」
「赵总，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了，请不要打扰我工作，谢谢。」
门「啪」一声被我关上，挡住了赵斯宇愧悔的脸。
而我平静清扫着他们故意砸在地上的酒瓶碎片，看着那一团团恶心的呕吐物，丝毫不避讳地用帕子擦干净。
十年前的我，用这双手解开了无数难题，甚至还能指导赵斯宇。
可十年后的我，只能叫它终日跟秽物作伴。
宋明美有句话说得没错。我和他，如今已是云泥之别。
再过几个月，便是阴阳两隔。
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足足打扫了三小时后，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结束了漫长的工作。
打开门，赵斯宇的身影已经不见，留在门口的，是一张他的名片。
我扫进垃圾桶，回家洗澡睡觉，等着五小时后的另一份工作。
抗癌群的一个病友知道我一天打两份工，天天劝我不要这么拼命，身体最重要。
可我看着那份被揉皱的晚期诊断书，心想，我哪里还有命能拼呢。
就连一块小小的墓地，也要日夜打工才能攒够。
入睡前，手机震动。
我以为是温思移，可解锁后，是一条陌生短信。
只有两个字——「对不起。」
不用去查号码，我都知道。
除了赵斯宇，还能有谁呢？
如果是十年前的林瑾，收到赵斯宇这个从不肯低头服软的家伙发来的道歉短信，大概会开心到彻夜难眠。
可如今的我，手一滑点删除，毫不犹豫。
迟来的春风捂不热冬天被冻僵的身体。
迟来的歉意。
也弥补不了过去的伤痕。
早早到了咖啡厅，我刚打扫完一张桌子，扭头却看见宋明美那张明艳的脸。
以及她身边那个一身名牌，好看到过分的女孩子。
霍千寻。
我在宋明美的朋友圈里见过她，出身也是非富即贵，和宋是留学时认识的好友。
见到我，宋明美皱了皱鼻子，淡淡一嗤：「林瑾，看不出来，你心眼儿还挺多的。」
「怎么，昨晚上看到斯宇这些年发达了，又想来上赶着倒贴了？」
「真把言情小说看多了，觉得演一演苦情小白花就能上位了？做梦吧你！」
「看清楚了，这位才是斯宇的正宫，霍氏集团的千金小姐，一条手链顶你一年工资！少在那里痴心妄想了！」
宋明美瞪我瞪得咬牙切齿，可在她身旁的霍千寻却微微一笑，朝我温柔道：「林小姐，明美性子比较直，你别放在心上。」
「虽然我们没有接触过，可我听斯宇提起过你，我想以你的骄傲和自尊，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况且我和斯宇已经订婚了，明年就会举办婚礼，我当然无条件信任他，况且你现在情况的确......不算太好，就算你有什么心思，我也不会责怪你的。」
她的语调温柔，可说的话却字字句句意有所指，早在无形之中给我扣下了想勾搭赵斯宇的帽子。
我没有说话，想从这两人身边直接穿过。
毕竟生命有限，同她们在一些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上吵嘴，毫无意义。
可经过她们身边时，我却突然被人狠狠一推，整个身子瞬间摔在地上，咖啡杯碎了一地。
碎瓷片扎进我的肉里，瞬间见血，疼得我根本站不起来。
意识被痛楚侵蚀时，一瞬间，我又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阿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