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过身，压低声音：“刘老师？”
“程柚妈妈，孩子发烧39度2，小脸烧得通红，你能来接一下吗？”
会议室里，韩总正讲下季度方案，十二个人围坐一圈。
我低头给方蕾发微信：“蕾蕾，小柚发高烧，学校让去接人，我在开会走不开，你帮我跑一趟好吗？育英小学，一年级三班。”
三秒，已读。
十秒，没回。
三十秒，蹦出七个字——
“我没空，你自己想办法。”
我盯着那行字。
16个周末。32天。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方蕾发的消息占了整整三屏：“昕姐救命”“昕姐求你了”“就这一次下次还你”。
我退出聊天框，打开备忘录。
01
我跟韩总说了句“孩子发烧，先走一步”，没等他点头就推开了门。
电梯太慢，我从十四楼跑楼梯下去。
到育英小学的时候，小柚趴在保健室的小床上，脸颊红得像烫伤。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妈妈。”
我摸她额头，烫得缩手。
“方阿姨没来吗？”她小声问。
我愣了一下。
七岁的小孩记性好。她记得方蕾。方蕾来公司团建那次，抱过她，给她扎小辫子，说“小柚真乖，阿姨最喜欢你了”。
“方阿姨今天忙。”我把她抱起来，“走，看医生。”
挂号、抽血、等结果。
小柚靠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地说：“妈妈，你这个周末还加班吗？”
我没出声。
上周六，我在公司做方蕾那份月度报表。
小柚在家，姥姥看着她。我妈今年五十八了，膝盖不好，上下楼要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挪。但每次我说“妈，这周六我又要加班”，她只说“行，你去吧，小柚我看着”。
十六次了。
十六个周六或者周日。
第一次是去年十月。
那天方蕾在茶水间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昕姐，我妈住院了，这周末那个值班我实在去不了，你能不能帮我顶一下？我下周请你吃饭。”
我说行。
第二次是十一月。
“昕姐，我男朋友从外地来看我，就这一个周末，求你了。”
我说行。
第三次，她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昕姐，这周末你帮我值一下吧？”
我说行。
后来就成了默认。方蕾的周末班，程昕值。
我抱着小柚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机亮了。
方蕾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杯拿铁，拉花是只小熊。
文案：周三的小确幸。
定位：MANNER咖啡国贸店。
发布时间：十二分钟前。
就是说，在我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喝咖啡。
没空。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小柚打了退烧针，体温降到38度。
医生说观察一晚，明天还烧就复诊。
我抱着她打车回家，路上她睡着了，小手攥着我的衣角。
我妈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就伸手来接。
“又发烧了？上次刚好没多久。”
“嗯。”
“你那个同事呢？你不是说她能帮忙？”
我没回答。
晚上哄小柚睡着以后，我坐在客厅，打开电脑。
公司的排班系统里，我的名字出现在十六个周末的值班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