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因脑癌而失明的她买一串糖葫芦,沈凉川被失控的摩托车撞断了脊梁。
倒在血泊里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王,卑微地压低了嗓音,骗她:“别怕,我只是个过路的好心人。”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她抱着满身是血的他,早已泪流满面。
后来,他瘫痪在床,她做了他半年的眼和腿。
他以为这是破镜重圆,直到她复明的那天,平静地推开了那枚钻戒,递上一张银行卡:
“沈凉川,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清了。这半年,我是在照顾恩人,不是在爱丈夫。”
原来,世间最狠的报复不是恨,而是两不相欠。
江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姜瓷站在市中心医院的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诊断书。
“胶质母细胞瘤,压迫视神经。姜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立刻手术,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而且手术成功率极低,大概率会死在手术台上。”
医生冰冷的声音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
姜瓷有些恍惚,她才二十五岁,怎么就快要死了呢?
窗外下起了雨夹雪,她在医院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那股寒意浸透了骨缝,才拦了一辆车回半山别墅。
那是她和沈凉川结婚三年的“家”。
推开沉重的大门,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却暖不了她发僵的心脏。
客厅里灯火通明。
沈凉川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即使只是坐着,这个男人的周身也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扫过姜瓷被雨水打湿的狼狈模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像粹了冰。
姜瓷下意识地将那张诊断书藏进口袋,轻轻“嗯”了一声,“凉川,外面下雪了,我……”
“签了。”
沈凉川打断了她的话,随手将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姜瓷的视线落在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刺得她眼眶发酸。
“非要今天吗?”姜瓷的声音在发抖,“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沈凉川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讥讽:“姜瓷,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芷柔回来了,她在机场等我去接她。这个位置,你占了三年,该还给她了。”
宋芷柔。
那个沈凉川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年的女人,那个因为姜瓷“横刀夺爱”而负气出国的白月光。
“如果我不签呢?”姜瓷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却逐渐浑浊的眼睛直视着他。
沈凉川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
“不签?”他逼近她,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却只有森寒的恨意,“那你就在这个空壳婚姻里守活寡吧。姜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姜瓷的头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像是有一把钻头在脑子里疯狂搅动。那是肿瘤压迫神经的征兆。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颤声道:“凉川,我答应你离婚。但是……能不能再等一个月?只要一个月。”
再过一个月,就是他的生日。
也大概是她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期限。
她想陪他过完这最后一次生日,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死去。
“一个月?”沈凉川甩开她的脸,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你这种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的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样?怀孕?还是绝症?”
姜瓷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随口讽刺的话,却是她正在经历的血淋淋的现实。
“我没有……”
“够了。”沈凉川不耐烦地打断,“别让我听到你的借口。这一个月,你可以住在这里,但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即将下堂的弃妇。还有,今晚芷柔要过来住,你把主卧腾出来,去住保姆间。”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姜瓷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口袋里的诊断书被揉皱了,就像她这三年千疮百孔的爱。
姜瓷搬进了保姆间。
那原本是杂物房,阴冷潮湿,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深夜,头痛欲裂。她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死死咬着被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隔壁的主卧里,隐约传来那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对另一个女人的低声温柔。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脑子里的肿瘤还要痛上一万倍。
第二天清晨。
姜瓷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她刚一睁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失明了?
她慌乱地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过了足足半分钟,视线才慢慢恢复,只是变得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
“姜瓷!滚出来!”
门外是沈凉川暴怒的声音。
姜瓷强撑着起身,刚打开门,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出去,踉跄着摔在客厅的地毯上。
“怎么了……”她还没站稳,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在抹眼泪的宋芷柔。
宋芷柔穿着沈凉川的衬衫,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手背上有一块红肿。
“姜瓷,你真是好歹毒的心思!”沈凉川指着宋芷柔的手,眼神阴鸷得想要杀人,“昨晚那杯牛奶是你热的吧?故意把温度调那么高,就是为了烫伤芷柔的手?你知道她是钢琴家吗?这双手要是毁了,你拿命赔得起吗?”
姜瓷愣住了。
昨晚宋芷柔确实让她热过牛奶,但她递过去的时候明明是温的。
“我没有,那是温的……”
“凉川,别怪姜瓷姐。”宋芷柔眼泪汪汪地拉住沈凉川的衣袖,声音柔弱,“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拿稳……虽然下周的巡回演出可能去不了了,但我没关系的。”
这一招以退为进,彻底点燃了沈凉川的怒火。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姜瓷:“你不是也学过钢琴吗?既然害得芷柔不能弹琴,那你今天就弹给她听,直到她满意为止!”
姜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凉川,我的手……”
她的手因为肿瘤压迫运动神经,最近一直在不自觉地颤抖,根本控制不了精细动作,更别说弹琴了。
“怎么?不装无辜,改装残废了?”沈凉川冷笑一声,直接将她拖到了客厅那架昂贵的施坦威钢琴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弹!弹不出来,我就把你弟弟的呼吸机拔了!”
听到弟弟,姜瓷最后的防线崩塌了。
那是她唯一的软肋。
她颤抖着抬起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
那双手,曾经也是被誉为“天才少女”的手,如今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第一个音符落下,错了。
第二个音符,又错了。
曲调破碎不堪,指尖根本不听使唤,甚至因为过度用力痉挛,重重地砸在琴键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就是你的水平?”沈凉川眼底满是嘲弄,“难听得像锯木头。姜瓷,你故意恶心谁呢?”
宋芷柔捂着嘴轻笑:“姜瓷姐,你要是不想弹就算了,何必这样作践这架琴呢?”
姜瓷的冷汗顺着额头滴在琴键上,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拼命想看清琴谱,却只能看到一团晃动的黑影。
“我看不清……我真的看不清……”她绝望地呢喃。
“装什么瞎子!”沈凉川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甩开。
姜瓷的头重重磕在钢琴腿上,一阵天旋地转。
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了出来。
是鼻血。
鲜红的血滴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沈凉川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为了博同情,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姜瓷,你真是让我恶心透顶。”
他以为那是她故意弄破鼻子装出来的。
姜瓷趴在地上,胡乱地擦着脸上的血,越擦越多,那血腥味呛得她眼泪直流。
她想解释,可看着沈凉川那双充满厌恶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会信的。
在他眼里,她连呼吸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