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重大的项目失误，责任全被推到了我领导头上，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在他引咎辞职那天走到我工位前，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小苏，是我对不住你，赶紧找下家吧，别耽误了。”
周围同事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我没理会，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我领导要走了。”
“我看上他了，想把他留下来，您能保他吗？”
电话那头，代表着最高指令的红机子只响了一声，就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好。”
项目爆了。
一个上亿的项目，因为核心数据的重大失误，彻底崩盘。
整个部门的气氛压抑得像坟场。
责任需要有人来扛。
我的直属上司，陆泽，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他是部门总监，也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公司高层震怒，处理结果下达得又快又狠。
引咎辞职。
消息传开时，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随即是几不可闻的窃窃私语。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无意义的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泽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一个马克杯，一盆小小的多肉，几本专业书。
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在会议上挥斥方遒的男人，此刻背影萧索得像一棵深秋的枯树。
周围的同事，目光复杂。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藏在眼底深处的幸灾乐祸。
尤其是隔壁组的总监张伟，这次项目失误他也有份，却在此刻撇得一干二净。
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格外刺眼。
终于，陆泽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箱，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他停下脚步。
我抬起头。
他的眼眶泛着红，平日里清亮的声音此刻沙哑得厉害。
“小苏，是我对不住你。”
“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赶紧找下家吧，别在这里耽误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却又僵在了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他一走，我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组长，日子绝不会好过。
张伟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踢出局。
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也没有去看陆泽。
我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身，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身后传来陆澤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还有张伟那阴阳怪气的嘲讽：“哟，陆总，您这心腹也不怎么给面子啊。”
我充耳不闻。
走到无人的消防通道，感受着窗外灌进来的冷风。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看起来老旧过时的翻盖手机。
没有复杂的屏幕，只有一排数字键。
我按下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是一种特殊的，代表着最高指令的红机子独有的清脆声响。
“喂。”
父亲沉稳如山的声音传来。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爸，我不想干了。”
“我领导要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脑海里浮现出陆泽泛红的眼眶。
“我看上他了。”
“想把他留下来。”
“您能保他吗？”
这一次，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迟疑。
只有一个字，清晰而有力。
“好。”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走回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陆泽正抱着纸箱，准备最后一次走出这间办公室。
我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再次聚焦。
陆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苦涩。
“小苏？”
他以为我是要说几句挽留或者告别的场面话。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陆总监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伟双手抱胸，靠在他的办公隔间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苏月，不是我说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现在可不是讲什么旧情分的时候，可别站错了队。”
他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我，陆泽已经完了，现在这里他张伟说了算。
我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我对陆泽说：“陆总，等一下。”
“等什么？”张伟嗤笑一声，“等公司反悔吗？苏月，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陆泽也叹了口气。
“小苏，别这样，没用的。”
“你的心意我领了，快回去工作吧。”
他抱着纸箱，侧身想从我身边绕过去。
就在这时。
“叮——”
总裁专用电梯的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过去。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不是分公司的任何一个高层。
而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位神情肃穆的黑衣保镖。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那是谁？”
“好像是总部那边的人！”
“天哪，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王秘书！我在集团年会上远远见过他一面！”
王秘书，董事长身边最核心的智囊与代言人。
他怎么会突然空降到这个小小的分公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分公司的总经理闻讯，连滚带爬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满头大汗。
“王……王秘书！您怎么来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秘书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抱着纸箱的陆泽身上。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张伟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而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王秘书，您好您好，我是……”
王秘书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张伟的笑容僵在脸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王秘书在陆泽面前站定。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总部的钦差大臣，是来宣布对陆泽更严厉的处罚的。
然而，王秘书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陆泽总监，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语气，竟然带着一丝歉意。
陆泽彻底懵了。
“王秘书，您……”
王秘书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集团总部连夜成立专项调查组，重新审核了‘星辰计划’项目的所有数据。”
“调查发现，项目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第三方合作公司‘华科数据’提供了伪造的核心参数。”
“而这份合作协议的最终审批人，以及后期对接人……”
王秘书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落在了脸色瞬间惨白的张伟身上。
“是张伟总监。”
轰的一声。
整个办公室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张伟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王秘书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问题，集团纪检委会找你详谈。”
他不再理会瘫软的张-伟，重新看向陆泽。
“总部认为，陆泽总监在项目出现问题后，临危不乱，尽最大努力挽回损失，保全了公司的核心技术机密，居功至伟。”
“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即日起，免去陆泽分公司总监一职。”
听到这里，众人心里一沉，以为还是要被牺牲。
“同时，任命陆泽为集团总部技术部副总裁，即日生效。”
……
死寂。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从引咎辞职，到一步登天，成为总部的副总裁。
这惊天的逆转，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陆泽自己，更是如同在梦中，嘴唇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秘书办完了公事，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穿过呆若木鸡的人群，走到我的工位前。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微微躬身，用一种近乎恭敬的语气，轻声问道：
“大小姐，董事长让我问您，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