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金盆洗手十年,成了个普通的货车司机,只为守着女儿长大。
可她却被顶流巨星的车撞成重伤,对方仗势欺人,不仅不赔偿,还反咬一口,让我女儿身败名裂。
他们以为我只是个底层穷鬼,可以随意拿捏。
我看着病床上的女儿,拨通了那个十年未曾联系的号码:“师兄,把我的行头送到电视台,今晚,我要亲自登台,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角儿。”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是我十年里最熟悉的交响乐。
我叫秦川,一个开了十年重卡的货车司机。
方向盘上的每一道磨痕,都刻着我和女儿秦筝相依为命的日子。
今天是个好天气,我刚交完一趟长途货,兜里揣着一万二的运费,心里盘算着给筝筝换个新手机。
她今年高三,成绩拔尖,是我的骄傲。
她总说,爸,等我考上电影学院,当了大明星,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只是笑笑,摸着她的头。
我没告诉她,她爸也曾是个角儿。
京剧行当里,唱武生的,十年才能出一个名角。
而我,秦川,曾是那十年里最亮的一个。
只是为了她,我洗掉油彩,收起行头,金盆洗手,一晃就是十年。
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是学校老师打来的。
“是秦筝同学的家长吗?请您立刻来市中心医院一趟,孩子出事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被我开出了赛车的速度。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筝筝,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全是擦伤,昏迷不醒。
医生说,右腿粉碎性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费,八万。
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肇事者呢?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里围着一群人,众星捧月般护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
他叫江皓宇,现在最火的顶流明星。
我走过去,胸口憋着一团火。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是经纪人的女人拦住了我。
她叫赵莉,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就是那个女孩的父亲?”
我点点头。
“我们皓宇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跟你耗。”
她从名牌包里拿出一沓钱,甩在我面前。
“这里是两万块,拿着,就当是医药费了。你女儿过马路不看车,我们没追究她的责任,已经很仁慈了。”
两万?
我女儿一条腿,在他们眼里就值两万?
“我要见肇事者。”我的声音沙哑。
赵莉嗤笑一声。
“见他?你配吗?一个开货车的穷鬼。”
她身后的江皓宇摘下墨镜,那张在电视上俊美无双的脸,此刻写满了不耐烦。
“莉姐,跟他废话什么?一个底层蝼蚁,打发了就行。”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我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十年了。
十年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羞辱过了。
“我女儿的手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我盯着赵莉,一字一句地说。
赵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在教我做事?行啊,那就走法律程序。我保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惹一身骚。”
“我们走。”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留下一地烟头和嚣张的气焰。
我看着手里那一万二的运费,再看看八万的手术费通知单,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我。
这就是没钱没势的下场。
在他们眼里,我女儿的命,甚至不如他们的一场通告重要。
我咬着牙,去缴费窗口,把身上所有积蓄都交了进去,还差六万。
我开始打电话借钱,那些年断了联系的师兄弟,电话都成了空号。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像一尊石雕。
护士拿着手机,匆匆跑过来。
“你是秦筝的父亲吧?你看,网上的新闻……”
我接过手机。
一条醒目的标题弹了出来。
新闻里,把我女儿描绘成一个为了蹭热度,不惜用苦肉计的疯狂私生饭。
下面附上了一张她同学录里,说自己很欣赏江皓宇的截图。
评论区,全是江皓宇粉丝不堪入目的辱骂。
“想红想疯了吧?这种人就该被车撞死!”
“穷山恶水出刁民,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心疼我们家哥哥,被这种垃圾缠上。”
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不仅不赔偿,还要毁了我女儿!
他们要让她在身体和名誉上,都坠入地狱!
我看着那条“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的评论,眼前阵阵发黑。
胸口那团压抑了十年的火,在这一刻,烧穿了我的理智。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
“手术很成功,腿保住了。但需要很长时间的康复,以后恐怕不能剧烈运动了。”
不能剧烈运动。
这六个字,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脏。
筝筝的梦想,是考电影学院的表演系。
她从小练舞,基本功扎实,是艺考老师最看好的苗子。
现在,这条路,被江皓宇的车轮,碾断了。
我走进病房,看着麻药还没过的女儿,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手机还在震动,是江皓宇的粉丝,人肉出了我的电话号码,发来一条条诅咒的短信。
“你女儿怎么不去死?”
“老穷鬼,教出个小贱人!”
“等着收法院传票吧,告你们诽谤!”
我关掉手机,静静地坐在床边。
房间里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
十年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平凡,习惯了在尘埃里仰望天空。
我以为只要守着女儿,那些刀光剑影的过去,就可以永远封存。
可他们,把我唯一的希望,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都给毁了。
他们以为,一个货车司机,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他们以为,权势和舆论,就是这个世界的天。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也曾有一束光,是专门为我打亮的。
那个舞台,那个被称为“四九城第一武生”的秦川,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十年没有拨出过的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
“安”。
陈怀安,我师兄。
也是如今国内最大娱乐公司“华声传媒”的幕后老板之一。
更是当年和我一起从戏班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过命兄弟。
我金盆洗手时,他劝过我。
他说,师弟,你这一身本事,埋没了太可惜。
我说,师兄,我想给筝筝一个普通安稳的家。
他说,好,那你记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师兄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十年了。
我一次都没找过他。
因为我知道,踏进那个圈子,就再也回不到现在的生活。
可是现在,我回不去了。
他们不给我活路。
那我就掀了他们的天。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传来。
“秦川?”
“师兄,是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陈怀安才叹了口气。
“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
“筝筝出车祸了。”
“严重吗?”他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腿断了,演艺生涯也断了。”
“谁干的?”
“江皓宇。”
“华星娱乐的那个顶流?”陈怀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现在在哪?”
“不重要。”
我看着窗外电视台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灯火通明。
“师兄,你还留着我那身行头吗?”
“留着,一直在。你那套‘白蟒靠’,我每年都亲自保养。”
“好。”
我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话。
“今晚,国家电视台有一场慈善晚会直播,对吗?”
“对,江皓宇是开场嘉宾。”
“帮我安排一下。”
陈怀安在那边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师弟,你别冲动!”
“冲动?”
我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们把我女儿的腿撞断了,把她的名声搞臭了,还骂我是个教出贱人的老穷鬼。”
“师兄,十年了,我没求过你任何事。”
“这一次,你帮我。”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怀安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你想怎么玩,师兄陪你玩到底!”
“电视台那边我来安排,你直接过去。吴台长欠我个人情,他会给你开绿灯。”
“那身行头,我亲自给你送到电视台。”
“秦川,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角儿!”
挂了电话。
我给女儿掖了掖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筝筝,等爸回来。”
我转身走出病房,眼神里的温情和犹豫,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十年未见的凛冽与锋芒。
今晚,我要重新戴上脸谱。
不是为了唱戏。
是为了,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