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驾崩当日,满朝文武齐聚灵堂。
嫡母当众宣布:"庶女苏锦愿为太后陪葬,以报皇恩。"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跪下了。
正准备领死,皇帝突然开口:"慢着。"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很轻:"朕看你忠心可嘉就封为昭仪,即刻入宫。"
嫡母脸色煞白,嫡姐死死咬着唇。
重生后这一世,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嫡姐主动请缨要陪葬。
嫡姐却突然站出来:"我愿为太后陪葬!"
圣旨下来那天,嫡姐彻底吓傻了。
太后薨了。
国丧。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幡之中。
我作为吏部侍郎府的庶女,跟着嫡母柳氏和嫡姐苏绣,一同跪在太后的灵堂前。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蒲团,刺得我膝盖生疼。
香烛的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低着头,藏在人群的最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我的心,却在狂跳。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前世,就是在这里,嫡母柳氏亲手将我推入了深渊。
她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高声宣布。
“小女苏锦,感念太后娘娘生前恩德,愿追随太后而去,为其殉葬。”
那时的我,才十五岁。
我惊恐地抬头,看着她。
看到的却是她嘴角那抹得意的、冰冷的笑。
我被两个强壮的嬷嬷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朝臣们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有人赞叹。
但没有人为我说一句话。
我的嫡姐苏绣,站在柳氏身边,用一种掺杂着嫉妒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慢着。”
是皇帝。
他从灵堂的最高处走下来,一步一步,停在我面前。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
“你,愿意殉葬?”
我不敢说话,只是发抖。
柳氏抢着回答:“回皇上,小女苏锦忠心耿耿,这是她的福分。”
皇帝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我,又问了一遍。
“朕问你,你愿意吗?”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像是冰雪初融。
“忠心可嘉,但不必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灵堂。
“朕看苏氏女聪慧孝顺,封为昭仪,即刻入宫,为太后守灵祈福吧。”
一瞬间,全场死寂。
柳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苏绣死死咬着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们精心设计的必死之局,却成了我一步登天的阶梯。
入宫后,我才知道。
皇帝早就厌恶世家大族用殉葬这种残酷的方式,来博取所谓的忠义名声。
他只是缺一个打破规矩的契机。
而我,恰好成了那枚棋子。
也成了一把插在柳氏和苏绣心头的尖刀。
这一世,我重生了。
回到了太后驾崩的这一天,这个灵堂。
我安静地跪在最后面,听着法师们念诵经文。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前世的画面。
我不会再给柳氏开口的机会。
但是,我也不会去争抢什么。
因为我知道,有人比我更急。
果然。
就在法师念经的间隙,一道清脆又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臣女苏绣,感念太后恩德,愿为太后娘娘殉葬,以报皇恩!”
是我那好嫡姐,苏绣。
她抢先一步,跪了出来。
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慷慨激昂的表情。
她以为,她抢走的是我的泼天富贵。
她以为,她也能像我前世一样,被皇帝看中,从死局中脱身,一步登天。
柳氏的脸上,露出了欣慰又得意的笑容。
她大声说:“皇上,小女苏绣至纯至孝,还请皇上恩准!”
她以为这是双重保障。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绣身上。
这一次,他们眼中的赞叹,是真心的。
毕竟,嫡女的身份,比我这个庶女金贵太多了。
皇帝坐在高处,神情晦暗不明。
他看了苏绣很久。
久到苏绣脸上的表情都快要维持不住。
我能看到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也在怕。
怕皇帝不按她预想的那样出牌。
终于,皇帝开口了。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疲惫。
“苏侍郎,教女有方。”
柳氏和苏绣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夸奖!
皇帝又说:“苏氏女忠孝之心,日月可鉴,朕心甚慰。”
苏绣激动得浑身发抖,她几乎要以为下一句就是封妃的旨意了。
然而,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灵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既然如此,那便……准了。”
准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柳氏和苏绣的心上。
苏绣脸上的得意和期待,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没有听懂皇帝的话。
柳氏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她下意识地看向皇帝,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怎么会?
怎么会是“准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皇帝不应该说“忠心可嘉,不必如此”,然后顺势将人收入后宫吗?
前世不就是这样吗?
为什么到了她更金贵的嫡女这里,就变了?
灵堂里一片寂静。
朝臣们看向苏绣的眼神,也从刚才的赞叹,变成了真正的同情和惋惜。
一个花季少女,就要这样香消玉殒了。
“皇上……”
柳氏的声音在发抖,她想说点什么。
“母亲。”
我爹,吏部侍郎苏宏安,在旁边低声喝止了她。
他的脸色同样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君无戏言。
尤其是在这种国丧的场合。
皇帝金口玉言,说出了“准了”,就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
如果柳氏现在敢求情,那就是质疑皇帝的决定,是欺君!
到时候,就不是苏绣一个人殉葬,而是整个苏家都要跟着陪葬!
柳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死死地闭上了嘴,浑身都在发抖。
苏绣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猛地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皇上……臣女……”
她想说,她不是真心的。
她想说,她只是一时冲动。
但皇帝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根本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太监说:
“拟旨吧。”
“吏部侍郎苏宏安之嫡女苏绣,贤良淑德,忠孝可嘉,特准其为太后殉葬,以彰其德。”
“待太后下葬之日,一同入皇陵。”
“苏家满门,当引以为荣。”
“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苏绣的身体,软了下去。
若不是旁边的嬷嬷扶着,她已经瘫倒在地。
我跪在人群后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的好姐姐,你以为重活一世,就能抢走我的一切吗?
你只看到了我前世被封为昭仪的风光。
却没有想过,伴君如伴虎,那九死一生的惊险。
你更不知道,为了让你今天能心甘情愿地跳进这个坑,我做了多少准备。
前世的我,是因为庶女身份卑微,才被柳氏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而这一世,我早就料到苏绣会来抢。
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无意中”在我那个没什么脑子的爹面前,念叨太后是多么贤明,皇上是多么孝顺。
我“不小心”让他看到我抄写的佛经,说是为太后祈福。
我还“天真”地问他,如果能为太后做点什么,那该是多大的荣耀。
我爹这种汲汲于功名利禄的人,听得多了,自然就上了心。
他会在柳氏和苏绣面前,反复暗示,这是一个能让苏家青云直上的好机会。
苏绣心高气傲,又嫉妒我前世的际遇,自然会第一个跳出来。
她以为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却不知道,这一世的皇帝,早已不是前世那个需要用一个庶女来打破规矩的皇帝了。
他如今皇权稳固,最恨的就是臣子们用这种虚伪的忠心来邀功。
苏绣撞在了刀口上。
她求仁得仁,也算是死得其所。
从灵堂回到府里,天已经黑了。
整个苏家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下人们连走路都踮着脚,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苏绣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里面不停传来砸东西和哭喊的声音。
柳氏的眼睛红肿,坐在主厅里,一言不发,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我爹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唉声叹气。
晚饭谁也没吃。
我回到我那偏僻的小院子,让丫鬟小桃给我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吃完面,我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是柳氏身边的张嬷嬷。
“四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她的语气很不好,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我慢慢悠悠地起身,梳洗,换好衣服。
等我走到主厅的时候,柳氏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一看到我,就猛地站了起来。
“苏锦!你给我跪下!”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恨意。
我站在原地,没动。
“母亲,不知女儿犯了何错?”
柳氏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我轻轻一侧身,躲开了。
“你这个灾星!扫把星!”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如果不是你,绣儿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抢了她的福气,现在还要害死她!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母亲,此话从何说起?”
“嫡姐自愿为太后殉葬,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
“你还敢狡辩!”
柳氏气得发疯,“前世明明是你……是你这个贱人……”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看着她,笑了。
“母亲,前世如何,女儿不知。”
“女儿只知道,这一世,是嫡姐自己求来的殉葬,圣旨已下,天下皆知。”
“您现在在这里跟我发火,是觉得我一个庶女,有能力左右圣意吗?”
“还是说,母亲觉得,苏家想抗旨不尊?”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戳在柳氏的心窝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是苏绣自己选的。
是皇帝亲口准的。
她能怪谁?
她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我这个看似最弱小、最无辜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传旨的太监,又来到了苏府。
柳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以为,是皇陵那边来催了。
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