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1:22:02

郭辰长出了一口气。

把那股子戾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疑问。

“福伯。”

“既然那保姆早就抓到了。”

“既然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被拐走的。”

“为什么……”

“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找到我?”

郭辰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这奢华的包厢。

“我在天海活了四十二年。”

“不算什么大人物。”

“但也不是黑户。”

“身份证。”

“户口本。”

“哪怕是结婚证上。”

“都写着我的名字。”

“你们郭家那么大的能耐。”

“找个人。”

“需要找四十年?”

这是郭辰心里的刺。

如果不拔出来。

他这认祖归宗。

心里总归是有个疙瘩。

是不是你们之前根本没用心找?

是不是等到老太爷快不行了。

才想起来有这么个流落在外的孙子?

福伯听出了郭辰话里的怨气。

他苦笑了一声。

脸上的皱纹。

都挤在了一起。

像是老树皮。

“小少爷。”

“您冤枉老奴了。”

“也冤枉郭家了。”

福伯叹了口气。

重新给郭辰倒了一杯热茶。

动作依旧恭敬。

“找您。”

“怎么没找?”

“自从柔小姐走后。”

“这四十年。”

“郭家就没有一天停止过寻找。”

“光是私家侦探。”

“我们就请了几百个。”

“遍布全球。”

“赏金更是开到了十个亿!”

“十个亿啊!”

“哪怕是提供一点线索。”

“都能拿走一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

郭辰的手抖了一下。

十个亿?

找他?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

就是刚才王建国给的那几百万。

还有这手里还没捂热乎的一张支票。

“那为什么……”

郭辰嗓子发干。

“因为那个保姆。”

“那个杀千刀的贱人。”

“她把你拐走之后。”

“并没有把你卖给人贩子。”

“也没有把你送去孤儿院。”

“而是……”

“把你随便扔在了一个偏僻的火车站厕所里!”

福伯咬牙切齿。

眼中满是恨意。

“那时候。”

“是大冬天。”

“您才几个月大。”

“如果不是好心人路过。”

“把您捡了去。”

“您早就冻死了!”

“那个年代。”

“信息闭塞。”

“没有监控。”

“没有联网。”

“养父母捡到您之后。”

“也没去报警。”

“就这么当亲生儿子养着。”

“我们的人。”

“查遍了所有的人贩子团伙。”

“这一错过。”

“就是几十年啊。”

福伯感慨万千。

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血泪史。

“那现在怎么又找到了?”

郭辰问道。

“是科技。”

“是老天爷开眼了。”

福伯激动地说道。

“前段时间。”

“国家DNA数据库进行了一次大更新。”

“也是合该咱们郭家有福。”

“您前些年。”

“是不是在医院做过一次手术?”

“留过血样?”

郭辰想了想。

三年前。

阑尾炎。

那是刘丽第一次骂他窝囊废。

嫌他住院花钱。

连个水果都没给他买过。

“对。”

“做过。”

郭辰点了点头。

“就是那次!”

福伯一拍大腿。

“您的DNA数据。”

“被录入了库里。”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痕迹。”

“但我们的技术团队。”

“每天都在盯着那个数据库。”

“就在昨天!”

“昨天凌晨三点!”

“比对成功了!”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您就是建军少爷的儿子!”

“是我们找了四十年的小少爷!”

福伯说到激动处。

眼泪又下来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

“老太爷从床上直接跳了下来。”

“八十八岁的人了。”

“哭得像个孩子。”

“连夜把我们派了出来。”

“就是怕这是一场梦。”

“就是怕晚了一步。”

“又把您给弄丢了。”

郭辰沉默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背后。

有这么多曲折。

有这么多无奈。

不是不找。

是找不到。

是造化弄人。

看着福伯那双真诚的老眼。

看着他头上的白发。

郭辰心里的那点疙瘩。

慢慢解开了。

也是。

人家图什么呢?

图他四十二岁一事无成?

图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除了血浓于水。

没别的解释了。

两人相对无言。

只有茶香。

在包厢里静静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

情绪都平复得差不多了。

福伯看了看表。

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夜深了。

但玉京那边。

肯定还是灯火通明。

没人睡得着。

都在等消息呢。

“小少爷。”

福伯斟酌了一下词句。

身子微微前倾。

显得格外郑重。

“大少爷和夫人虽然不在了。”

“但老太爷还在。”

“您的几位叔叔。”

“也都在。”

“特别是老太爷。”

“也就是您的亲太爷爷。”

“也就是郭北望。”

听到这个名字。

郭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郭北望?

那个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名字?

那个大夏国的定海神针?

那是他……

太爷爷?

这也太玄幻了。

比电视剧还敢编。

“老太爷身体不太好了。”

“这些年。”

“一直撑着一口气。”

“就是在等您。”

“他说。”

“如果不看一眼大孙子。”

“他死不瞑目。”

“到了地下。”

“也没脸去见建军少爷。”

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小少爷。”

“家里的专机就在天海机场停着。”

“随时可以起飞。”

“两个小时。”

“只需要两个小时。”

“您就能回到玉京。”

“回到真正的家。”

“您看……”

“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动身?”

福伯满眼希冀。

恨不得现在就背着郭辰上飞机。

郭辰愣住了。

回玉京?

现在?

去那个传说中的豪门?

去见那个传说中的太爷爷?

从此以后。

锦衣玉食。

荣华富贵。

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再也不用为了一日三餐发愁。

再也不用被刘丽那种女人指着鼻子骂。

这不是他做梦都想过的日子吗?

这不是他这四十二年来。

最渴望的逆袭吗?

只要点点头。

命运从此改写。

可是。

郭辰的手。

却摸到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全家福。

那是他和两个女儿的合影。

大女儿郭玉。

一脸不耐烦。

嫌弃地看着镜头。

二女儿郭悦。

笑得很甜。

挽着他的胳膊。

像个小棉袄。

郭辰的眼神。

变得复杂起来。

他在犹豫。

他在挣扎。

福伯看着郭辰不说话。

心里“咯噔”一下。

急了。

“小少爷?”

“您还在犹豫什么?”

“是在担心那边的人不好相处吗?”

“您放心!”

“谁敢给您脸色看。”

“老太爷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还是说。”

“您舍不得天海这点东西?”

“只要您回去。”

“整个天海买下来送您都行啊!”

福伯是真的急了。

额头上都冒汗了。

郭辰深吸了一口气。

把烟头按灭在宋代的汝窑烟灰缸里。

然后。

他抬起头。

看着福伯。

缓缓地。

摇了摇头。

“不。”

“我不去。”

这一摇头。

福伯的脸。

瞬间煞白。

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身子晃了两晃。

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小少爷!”

“您……您这是为何啊?”

“那是您的家啊!”

“您是不是还恨着郭家?”

“您要是恨。”

“您打老奴一顿。”

“骂老奴一顿。”

“别不回去啊!”

“老太爷要是知道您不肯回去。”

“他……他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啊!”

福伯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他是真怕了。

怕这位爷脾气上来。

真跟郭家断绝关系。

那可是郭家的独苗啊!

郭辰看着福伯那副天塌了的样子。

苦笑了一下。

摆了摆手。

“福伯。”

“你误会了。”

“我不是不认郭家。”

“我也不是恨谁。”

“我是……”

郭辰顿了顿。

目光看向窗外。

看向天海市那万家灯火。

那里。

有一盏灯。

是为他留的。

哪怕那个家已经散了。

但那盏灯还在。

“我有我的难处。”

“难处?”

福伯愣了一下。

“什么难处?”

“天大的难处。”

“郭家都能给您平了!”

“是有人威胁您?”

“还是欠了债?”

“还是……”

“都不是。”

郭辰打断了福伯的话。

声音变得很轻。

很温柔。

“是我女儿。”

福伯眼睛瞪得像铜铃。

惊喜交加。

“重孙小姐?”

“那更得接回去啊!”

“让老太爷看看!”

“四世同堂啊!”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福伯高兴得手舞足蹈。

郭辰却摇了摇头。

“我二女儿。”

“叫郭悦。”

“今年高三。”

“马上就要高考了。”

“离考试。”

“满打满算。”

“也就剩几个月了。”

郭辰说到女儿。

脸上露出了老父亲特有的慈祥。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

唯一的精神支柱。

“福伯。”

“你不懂。”

“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来说。”

“高考。”

“就是天。”

“就是命。”

“是改变命运唯一的独木桥。”

“悦悦这孩子。”

“懂事。”

“学习刻苦。”

“这阵子压力大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突然告诉她。”

“你爹我是亿万富翁。”

“你是豪门千金。”

“你不用考试了。”

“咱们回家继承皇位去。”

“你觉得。”

“这对她是好事吗?”

郭辰看着福伯。

认真地问道。

福伯愣住了。

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豪门管家。

他见惯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他确实不懂普通人对高考的那种执念。

那种把脑袋削尖了也要往上爬的拼劲。

“这孩子。”

“心气高。”

“她想靠自己。”

“我要是现在带她走。”

“就把她的心气给泄了。”

“就把她这十二年的苦读。”

“变成了一个笑话。”

郭辰叹了口气。

“再说了。”

“我刚离了婚。”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大女儿跟她妈跑了。”

“二女儿现在正敏感着呢。”

“我得陪着她。”

“安安稳稳地把这阶段度过去。”

“我要每天给她做饭。”

“给她送水。”

“看着她走进考场。”

“看着她考完最后一科。”

“看着她笑着跑出来喊我一声爸。”

“这。”

“才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

“比什么亿万家产。”

“比什么豪门认亲。”

“都重要。”

郭辰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

都像钉子一样。

钉在地上。

掷地有声。

福伯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夹克。

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

突然觉得。

这个小少爷。

身形变得高大起来。

这才是郭家的种。

重情。

重义。

有担当。

哪怕是一步登天。

也能守住本心。

不忘做一个父亲的责任。

“而且……”

郭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也需要时间。”

“冷静一下。”

“消化一下。”

“今天发生的事。”

“太多了。”

“太大了。”

“我脑子到现在还是嗡嗡的。”

“突然多了一对英雄父母。”

“突然多了一个超级家族。”

“突然变成了有钱人。”

“我这心里。”

“虚得很。”

“我得缓一缓。”

“我得适应适应。”

“不然我怕我回去。”

“给郭家丢人。”

“给那一大家子亲戚看笑话。”

说到这。

郭辰自嘲地笑了笑。

带着几分坦诚。

福伯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来。

对着郭辰。

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

比刚才还要恭敬。

还要诚恳。

“小少爷。”

“老奴懂了。”

“您是对的。”

“是老奴孟浪了。”

“只想着老太爷。”

“却忘了您的感受。”

“忘了重孙小姐的前程。”

“您是个好父亲。”

“建军少爷在天有灵。”

“一定会为您骄傲的。”

福伯直起腰。

眼里的敬佩。

藏都藏不住。

“那……”

“老太爷那边……”

福伯有些为难。

毕竟军令如山。

没把人带回去。

不好交差。

郭辰站了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北方。

那是玉京的方向。

也是家的方向。

他的眼神。

逐渐变得坚定。

“福伯。”

“你回去告诉太爷爷。”

“告诉郭家所有人。”

“我郭辰。”

“郭建军的儿子。”

“就在这天海等着。”

“等悦悦考完试。”

“等一切尘埃落定。”

“我会回去的。”

郭辰转过身。

目光如炬。

“我肯定会回去。”

“认祖归宗。”

“给爸妈磕头。”

“给太爷爷敬茶。”

“属于我的责任。”

“我扛。”

“属于我的债。”

“我讨。”

“一个都不会少。”

“但现在。”

“让我先做一个好爸爸。”

“行吗?”

这番话。

说得荡气回肠。

说得斩钉截铁。

福伯听得热血沸腾。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一人挡一门的战神郭建军。

这就是血脉啊!

哪怕流落在外四十年。

这份豪气。

这份担当。

一点没丢!

“好!”

“好!”

“好!”

福伯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泪纵横。

“老奴这就回去复命!”

“这就把您的话。”

“原封不动地告诉老太爷!”

“老太爷要是听到了。”

“哪怕是等。”

“他也高兴!”

“他也愿意等!”

福伯擦干眼泪。

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

双手递给郭辰。

“小少爷。”

“既然您暂时不回去。”

“那这张卡。”

“您务必收下。”

“这是郭家的至尊黑卡。”

“没有额度上限。”

“可以在全球任何一家银行提现。”

“可以在郭家旗下任何一家产业免单。”

“您拿着。”

“给重孙小姐买点好吃的。”

“买点补品。”

“别苦了孩子。”

“也别苦了自己。”

“这次。”

“您可千万别拒绝了。”

“不然老奴真的要去撞墙了。”

看着福伯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郭辰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

也有些温暖。

他接过了卡。

触手冰凉。

却沉甸甸的。

“行。”

“我收下。”

“替我谢谢太爷爷。”

“哎!”

“哎!”

福伯高兴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老奴这就安排人。”

“暗中保护重孙小姐。”

“绝对不打扰她考试。”

“谁敢在这个时候给重孙小姐添堵。”

“老奴灭了他九族!”

福伯眼里的杀气。

一闪而过。

郭辰点了点头。

“去吧。”

“我也该回去了。”

“悦悦还在学校等我送饭呢。”

郭辰看了看时间。

眼神里。

满是柔情。

哪怕他是郭家少爷。

哪怕他身价万亿。

此刻。

他只想赶紧去那个小屋。

炒两个小菜。

装进保温桶。

送到那个正在题海里挣扎的女儿手里。

这。

才是生活。

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