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纸面。
沙沙作响。
那是郭辰签字的声音。
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郭辰”。
力透纸背。
完全不像是一个窝囊废能写出来的字。
倒像是指点江山的统帅。
签下的军令状。
“好了。”
郭辰放下笔。
把合同往前一推。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苏小小连忙双手接过。
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
每一个签名。
每一个手印。
都确认无误。
“郭先生。”
“手续办完了。”
“临牌我也让人给您贴好了。”
“您可以直接把车开走。”
苏小小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郭辰点点头。
站起身来。
“钥匙。”
他伸出手。
苏小小连忙从托盘里拿起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
那是迈巴赫独特的钥匙。
不仅仅是启动车辆的工具。
更是身份的象征。
她双手递到郭辰掌心。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郭辰的手掌。
有些粗糙。
那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
可此刻。
苏小小却觉得这双手。
比任何所谓的细皮嫩肉都要有力量。
“谢谢。”
郭辰接过钥匙。
淡淡地说了一句。
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实习生而轻视。
也没有因为自己买了豪车而趾高气昂。
那一声谢谢。
听得苏小小眼眶一红。
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她受了太多的白眼。
太多的委屈。
而眼前这个被所有人嘲笑的男人。
却给了她最大的尊重。
“郭先生!”
这时候。
那个销售主管又凑了上来。
手里还拿着一张名片。
双手递上。
腰弯得像是个大虾米。
脸上带着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这是我的名片。”
“以后您的车要做保养。”
“或者有什么其他需要。”
“您随时打我电话。”
“二十四小时开机!”
“随叫随到!”
“我一定给您安排最好的技师。”
“最好的服务!”
主管把那张烫金的名片。
恨不得塞进郭辰的手里。
郭辰看都没看他一眼。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就像是绕过一堆路边的垃圾。
主管的手僵在半空中。
名片尴尬地捏在指尖。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变成了一种猪肝色。
那是被无视的羞耻。
但他不敢发作。
甚至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郭辰推开门。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大厅里。
所有人的目光。
再一次聚焦在郭辰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
没有嘲笑。
没有讥讽。
只有敬畏。
还有深深的嫉妒。
郭辰径直走到那辆崭新的迈巴赫GLS前。
车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黑色的车漆。
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
能够吞噬一切光线。
巨大的直瀑式进气格栅。
散发着一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郭辰按下解锁键。
“滴滴。”
清脆的声响。
像是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日行灯亮起。
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睁开了眼睛。
郭辰拉开车门。
坐进了驾驶室。
那种居高临下的视野。
让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吗?
不。
这是权力的味道。
但他并不迷恋。
他想的只是。
这车的后座很宽敞。
以后悦悦在车上复习功课。
或者累了想睡一会儿。
会很舒服。
还有那个车载冰箱。
可以放点女儿爱喝的酸奶。
想到这里。
郭辰的嘴角。
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是属于父亲的温柔。
“轰——”
引擎启动。
V8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浑厚。
有力。
像是一声闷雷。
在大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生怕刮蹭到这辆行走的人民币。
郭辰挂挡。
给油。
庞大的车身轻盈地滑出展位。
朝着大门驶去。
电动玻璃门缓缓打开。
深秋的冷风灌了进来。
卷起几片落叶。
迈巴赫的车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
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满屋子的尾气。
还有一群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的人。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
苏小小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她的手还在抖。
紧紧地攥着那份刚刚签好的合同副本。
眼泪。
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顺着脸颊。
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
“妈……”
她喃喃自语。
声音哽咽。
“哪怕这单只是按照最低提成点算。”
“也有好几万……”
“加上奖金。”
“够了。”
“真的够了。”
“手术费够了……”
没人知道她此刻心里的惊涛骇浪。
没人知道她背负着什么。
母亲就在医院躺着。
尿毒症。
每个星期的透析费。
像是一座大山。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昨天。
医院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不马上准备五万块钱做手术。
母亲可能就挺不过这个冬天了。
五万块。
对于这里的很多人来说。
可能就是一个包。
一顿饭。
甚至是一瓶酒。
但对于苏小小来说。
那就是母亲的命。
她借遍了所有的亲戚。
遭尽了白眼。
也没凑够一半。
她甚至想过。
如果实在不行。
她就去卖身。
去夜总会。
去出卖自己的尊严。
只要能救活妈妈。
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今天。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
郭辰出现了。
那个穿着旧夹克。
骑着电动车的大叔。
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窝囊废”。
就像是一道光。
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
不仅仅是钱。
更是那份久违的尊重。
“谢谢您……”
“郭先生……”
苏小小望着大门的方向。
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
是为了钱。
更是为了命。
而在大厅的另一角。
刘艳依然站在那里。
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
她的脸色惨白。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迈巴赫引擎的轰鸣声。
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车开走了。
真的开走了。
那不是演戏。
也不是幻觉。
郭辰真的买得起迈巴赫。
那个在她家刷了几年马桶的男人。
真的有一张能随便刷出几百万的黑卡。
“骗子……”
“大骗子……”
刘艳咬牙切齿。
指甲把手里的鳄鱼皮包包都要抓破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从心底蹿了起来。
这股怒火里。
夹杂着恐惧。
悔恨。
但更多的是贪婪和不甘。
“他哪来的钱?”
“他怎么会有钱?”
“他凭什么有钱?”
刘艳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突然。
一个念头像是闪电一样。
劈开了她的脑海。
“婚内财产!”
刘艳猛地瞪大了眼睛。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对!”
“肯定是这样!”
“他一直都在装穷!”
“他在转移财产!”
“他在防着我姐!”
“他在防着我们一家人!”
逻辑通了。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他平时一毛不拔?
为什么他宁愿被人骂窝囊废也不反驳?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个阴险的小人!
这个卑鄙的畜生!
刘艳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受了天大的欺骗。
“好啊郭辰。”
“你藏得够深的啊!”
“刚离婚不到一天。”
“就敢露富了?”
“就敢买豪车了?”
“你这是赤裸裸的欺诈!”
“这钱是我姐的!”
“是我们家的!”
“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刘艳的手抖得厉害。
她慌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
因为太激动。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解开屏幕。
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录里翻找。
找到了“姐姐”这个备注。
拨通。
“嘟——”
“嘟——”
电话通了。
刘艳死死地抓着手机。
像是抓着那三百万。
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她要告状。
她要揭穿郭辰的真面目。
她要让姐姐去起诉。
去把那辆车要回来。
去把郭辰的钱全都榨干!
就在电话即将接通的那一刻。
“嘎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突然在展厅门口响起。
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排车。
整整齐齐。
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8。
足足有八辆。
像是一条黑色的长龙。
瞬间封锁了4S店的大门。
那气势。
肃杀。
冷冽。
比刚才郭辰的迈巴赫还要吓人。
大厅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主管正在骂那个刚才没眼力见的销售。
听到声音。
转头一看。
顿时愣住了。
“这……”
“这是谁家的大老板来了?”
“这么大排场?”
主管的职业病又犯了。
眼睛一亮。
以为又来了大生意。
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
刚准备迎上去。
只见那八辆车的车门。
几乎是同时打开。
“砰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关门声。
像是一连串的枪响。
紧接着。
从车上下来了二十几个黑衣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
戴着墨镜。
耳朵上挂着空气导管耳机。
身材魁梧。
面无表情。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为首的一个。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留着寸头。
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穿西装。
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但他身上的气场。
比那些保镖还要强盛百倍。
那是真正见过血。
手里有过人命的气场。
他是“雷龙”手下的得力干将。
代号“判官”。
专门负责处理郭家在外围的一些“脏活”。
或者是商业上的“清算”。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判官走进大厅。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种声音。
冰冷得像是金属摩擦。
大厅里的空气。
仿佛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想凑上去的主管。
腿肚子一软。
差点没跪下。
这哪里是来买车的客户?
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煞星!
“我……”
“我是销售主管……”
“经理不在……”
“您……您有什么事吗?”
主管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声音都在哆嗦。
判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只是一眼。
就让主管如坠冰窟。
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判官没有理他。
而是抬起手。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三分钟。”
“把你们老板叫来。”
“不。”
“不用叫了。”
判官突然改口。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因为从现在开始。”
“这里的老板。”
“换人了。”
什么?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意思?
光天化日之下。
强抢民女……不对。
强抢店铺?
这可是法治社会!
“你……”
“你开什么玩笑?”
“我们这是正规4S店……”
“是赵氏集团旗下的……”
主管的话还没说完。
判官身后走出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直接甩在了主管的脸上。
“啪!”
文件散落一地。
“赵氏集团?”
“就在一分钟前。”
“赵氏集团已经把这家店百分之百的股权。”
“转让给了我们。”
“这是收购合同。”
“还有工商变更的电子回执。”
“你看得懂字吧?”
斯文男人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简单。
但内容。
却惊世骇俗。
一分钟?
收购一家4S店?
这得是多大的能量?
这得是多恐怖的财力?
主管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
脸色就变成了死灰色。
上面红色的公章。
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真的。
全是真的。
这家店。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易主了。
“为什么……”
主管喃喃自语。
他不明白。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判官走到展厅中央。
环视了一周。
目光所及之处。
没人敢抬头。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刘艳的身上。
然后又移到了主管的身上。
“因为你们。”
“惹了不该惹的人。”
“让我的老板。”
“很不高兴。”
判官的声音。
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锤子。
砸在众人的心口。
惹了不该惹的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郭辰!
那个刚才开着迈巴赫离开的男人!
难道……
这些人是他叫来的?
天呐!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
刘艳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摔得粉碎。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窝囊废姐夫……
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
不!
不可能!
他就是个孤儿!
是个弃子!
怎么可能有这种背景?
判官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抬起手。
指了指主管。
又指了指刚才那几个在大厅里嘲笑郭辰最欢的销售。
“你。”
“你。”
“还有你。”
“全部被开除了。”
“现在。”
“立刻。”
“滚。”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简单粗暴。
没有任何理由。
也不需要理由。
老板开除员工。
天经地义。
更何况。
是为了给那位爷出气。
主管一听。
两眼一黑。
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在这个行业混了十几年。
好不容易爬到主管的位置。
现在全没了。
而且是被这种大势力开除。
以后在这个圈子里。
谁还敢用他?
这是被彻底封杀了啊!
“饶命啊!”
“老板!”
“我不知道啊!”
“我真的不知道那位爷是真神啊!”
“给我个机会吧!”
主管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想要去抱判官的大腿。
却被旁边的保镖一脚踢开。
“滚!”
一声暴喝。
吓得主管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鞋都跑掉了一只。
其他的几个销售。
也是面如土色。
收拾东西都顾不上。
灰溜溜地往外逃。
大厅里。
瞬间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几个没敢吱声的保镖。
还有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财务大姐。
以及靠在柱子上发呆的苏小小。
当然。
还有刘艳。
判官的目光。
终于锁定了刘艳。
那是一种看垃圾的眼神。
充满了厌恶。
“你。”
判官指着刘艳。
“你是这里的员工?”
刘艳浑身一哆嗦。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疯狂摇头。
“我……我刚来……”
“我还没转正……”
“我是刘丽的妹妹……”
“我是……”
她语无伦次。
试图搬出自己的姐姐。
试图解释什么。
但判官根本不想听。
“既然不是正式员工。”
“那就更好办了。”
判官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
架起了刘艳的胳膊。
像是拖死狗一样。
把她往外拖。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
“你们这是犯法的!”
“我要报警!”
“救命啊!”
刘艳拼命挣扎。
尖叫声刺耳。
但在两个铁塔般的壮汉手里。
她就像是一只小鸡仔。
毫无反抗之力。
“扔出去。”
判官冷冷地说道。
“以后只要是这家店。”
“甚至是这个品牌的任何一家店。”
“都不允许这个女人踏进一步。”
“把她的照片。”
“发给全市的同行。”
“列入黑名单。”
“谁敢录用她。”
“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这就是绝杀。
不仅丢了工作。
还被行业封杀。
甚至连买车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刘艳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为什么?
就因为她嘲笑了郭辰几句?
就因为她想揭穿郭辰的“真面目”?
凭什么!
“郭辰!”
“你个王八蛋!”
“你不得好死!”
“我要告诉我姐!”
“你等着!”
刘艳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被扔出了大门。
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上。
吃了一嘴的灰。
大厅里。
终于安静了。
判官整理了一下衣领。
脸上冰冷的表情瞬间消失。
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他转过身。
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苏小小。
苏小小吓坏了。
她看着这个刚才像阎王一样判人生死的男人。
朝着自己走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别……别过来……”
“我……我也滚……”
“我自己滚……”
她以为自己也要被开除了。
毕竟刚才她也接待了郭辰。
虽然态度好。
但在这种大人物眼里。
可能都是一丘之貉。
她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眼泪又流了出来。
工作没了。
妈妈的手术费……
“苏小姐。”
判官的声音。
意外的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苏小小愣住了。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只见判官站在她面前。
微微欠身。
“别怕。”
“我们不是坏人。”
“刚才的事。”
“吓到你了吧?”
判官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
虽然在那张刀疤脸的映衬下。
显得有些怪异。
“我……”
苏小小结结巴巴。
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这样的。”
判官从斯文男人手里拿过一份新的任命书。
递到了苏小小面前。
“鉴于前任店长和主管的严重失职。”
“以及苏小姐在刚才接待贵客过程中。”
“表现出的极高的职业素养。”
“和优秀的服务态度。”
“经过董事会研究决定。”
“现任命苏小小小姐。”
“为本店的新任总经理。”
“全权负责店内的一切事务。”
“底薪五万。”
“提成另算。”
“这是任命书。”
“请您签字。”
轰!
苏小小的脑子里。
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总……总经理?
底薪五万?
我?
一个实习生?
这……这不是在做梦吧?
她呆呆地看着那份任命书。
又看了看判官。
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而且是一个极度荒诞的梦。
“这是真的吗?”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钻心的疼。
是真的。
“千真万确。”
判官笑着说道。
“那位先生说了。”
“好人。”
“应该有好报。”
那位先生。
郭辰。
苏小小的眼泪。
再次决堤。
这一次。
是喜极而泣。
她明白了。
这一切。
都是因为郭辰。
因为她刚才的那一杯温水。
因为她刚才的那一份尊重。
那个男人。
不仅救了她的妈妈。
还改变了她的人生。
“谢谢……”
“谢谢……”
苏小小哭着蹲在了地上。
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