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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启动，带着令人烦躁的延误，缓缓驶入干线。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各种食物混合的怪味。
那个被特许上车的女人，正大声地打着电话，炫耀自己如何搞定了列车员，一旁的儿子举着玩具枪，对着其他乘客“biubiubiu”。
没人敢说什么，因为她是被人情味请上来的贵客。
我的直播间里，网友们却没那么客气。
【绝了，这就是爱的教育教育出来的乘客？】
【我开始觉得主任说得对了，规定就是为了防这种人的。】
【心疼同车厢的兄弟们。】
耳机里，陈宇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话说重了，用一种自以为温柔的口吻对我说“姜雪，你别生气了。晴晴也是一片好心，她一个小姑娘，看不得别人受苦。”
“你作为主任，要大度一点，多包容新人。”
我没有回应。
我的思绪，飘回了半年前。
那也是一个普通的调度日，方晴刚来实习不久。
那天，她负责监控一个站场的信号系统。
我路过时，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瞬间头皮发麻。
她把准备进站的K733和即将出站的D59，分配了交叉线路的绿灯！
“方晴！立刻将D59的信号转为红灯！所有出站轨道锁死！”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方晴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在操作台上乱按。
“哪个是D59？姐，我，我找不到......”
她快急哭了。
我一把推开她，亲自操作，在最后几秒钟，强行锁死了D59的出站信号。
调度中心里，能清晰地听到D59列车长惊魂未定的报告声。
“调度！调度！D59紧急制动！前方轨道突然出现K733车头！距离不足五十米！”
整个调度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再晚三秒钟，就是一起骇人听闻的站内列车剐蹭事故。
方晴当场瘫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看错了信号代码......我想让K733的乘客快点进站，他们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都累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这个调度主任处理。
按照规定，这种重大失误，实习资格当场取消，并且要记入档案。
我刚要开口，陈宇却一步跨到我面前，将方晴护在身后。
他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是我的责任。”
“是我在指导方晴的时候，说错了一个代码，导致她操作失误。”
“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我会向总局提交检讨报告。”
然后，他低下头，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安慰着哭泣的方晴。
“别怕，晴晴，有我在。”
“你什么错都没有，你永远是调度中心里，最可爱的那个老已。”
事后，他私下找我。
“姜雪，晴晴还是个孩子，她家境不好，很敏感，这份工作对她很重要。”
“我不能让她因为一个小失误，就毁了前途。”
我说：“陈宇，这不是小失误，这是草菅人命。”
他却皱着眉说我小题大做，说我没有同情心。
从那天起，我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恶人。
“姜雪？你在听吗？”
陈宇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样，等这次春运任务结束，我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个包，算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耳机里，传来方晴娇滴滴的声音，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这是单线频道。
“陈宇哥，姜雪姐是不是生气了呀？都怪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要不，你还是别给姐姐买包了，把钱省下来，我们去看那场新上映的电影吧？我听同事说，特别浪漫呢！”
陈宇立刻笑了。
“好，都听你的。”
“一个包而已，哪有我们的晴晴开心重要。”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
一行字幕，出现在直播画面上。
【科普时间：任何非不可抗力导致的列车延误，责任人最高可被追究刑事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