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临终前,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哭着安慰他:"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他却突然凑到我耳边,虚弱地说:"床底暗格,有200万,别让我弟知道。"
我愣住了。
这些年,小叔子隔三差五找我们借钱,买房30万,创业50万,结婚20万。
丈夫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我以为他是心软,没想到他早就留了后手。
葬礼那天,小叔子红着眼睛问我:"我哥有没有留下什么?"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没有,他走得很干净。"
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
周凯的手紧紧抓着我,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他的呼吸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我俯下身,眼泪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周凯,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我拉向他。
冰冷的嘴唇凑到我的耳边。
“床底……暗格……两百万……”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刮过喉咙。
“别……别让我弟知道……”
说完这句,他头一歪,抓着我的手彻底松开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愣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他最后的话。
两百万。
别让周武知道。
我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荒谬的震惊。
周凯和周武是亲兄弟。
在我们结婚这八年里,周凯对这个弟弟几乎是有求必应。
小叔子周武买房,首付差三十万,周凯二话不说,拿出了我们当时全部的积蓄。
周武说要创业,亏了五十万,周凯瞒着我,偷偷贷了款帮他还上。
周武结婚,彩礼差二十万,又是周凯掏的钱。
我不是没有怨言。
每一次,周凯都用同一句话堵住我的嘴:“那是我亲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我以为他是愚孝,是心软,是为了维护那点可笑的兄弟情。
我甚至无数次在夜里叹气,觉得他是个拎不清的烂好人。
没想到。
他早就给自己,也给我,留了这样一条后路。
他不是拎不清。
他只是看得太清了。
原来他知道,他那个亲弟弟,是个喂不饱的无底洞。
我抬起手,擦干脸上的眼泪。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婆婆赵玉兰和周武冲了进来。
“哥!”
周武扑到床边,摇晃着周凯已经冰冷的身体。
赵玉兰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哭声尖锐刺耳。
我看着他们,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无比讽刺。
周凯住院这半年,他们来看过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每次来,坐不到十分钟,话题就绕到钱上。
“嫂子,哥这病得花不少钱吧?你们还有积蓄吗?”
“许静,医生怎么说?要是治不好,就别花那冤枉钱了。”
现在,人真的走了。
他们倒是演得情真意切。
周武摇晃了一阵,发现周凯真的没了呼吸,他猛地回过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我哥……最后跟你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然后,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说,让我好好活着。”
我说。
周武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赵玉兰的哭声也停了下来,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面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就这句?”
“就这句。”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们,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刺眼。
我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周凯的身体已经被推走。
我回到我们那个不足八十平米的家。
打开卧室的门,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我跪在地上,伸手摸索着床底。
在床板的正下方,我摸到了一个方形的、略微凹陷的边缘。
我用力一按。
一块木板悄无声息地弹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我的手在颤抖。
我把它拿了出来,很沉。
拉开封口,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百元大钞。
旁边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周凯熟悉的字迹,因为病痛,写得歪歪扭扭。
“静,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卡里是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纸袋里是一百五十万现金。这些钱,是给你和孩子的,谁也别给。保护好自己。”
最后七个字,力透纸背。
我捂住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这个男人,用他生命最后的方式,为我筑起了一道墙。
我把牛皮纸袋和银行卡死死抱在怀里。
这是我的底气。
也是我反击的武器。
周凯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来吊唁的都是些街坊邻居和远房亲戚。
我穿着一身黑衣,跪在灵堂前,面无表情地给每一位客人磕头还礼。
赵玉兰和周武则负责收礼金。
我看到婆婆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每一份礼金上扫过,手指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下名字和数额。
周武站在她旁边,时不时地跟她说几句悄悄话,两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贪婪的光。
他们不像是在办丧事。
更像是在清点战利品。
一整天,我都像是提线木偶,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直到葬礼结束,客人都走光了。
周武走到我面前,红着眼睛,声音沙哑。
“嫂子,你跟我哥这么多年,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他又问了一遍。
鬣狗终于露出了獠牙。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悲伤,只有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急切。
我平静地开口。
“没有。”
“你哥这些年挣的钱,给你买房,给你创业,给你结婚,早就花光了。”
“他生病这半年,更是把最后一点积蓄都掏空了。”
“他走得很干净。”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周武的耳朵里。
周武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能!”他尖叫起来,“我哥那么能干,怎么可能一分钱都没有!”
“他肯定有私房钱!他肯定藏起来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有没有,你比我清楚。”
“他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你心里没数吗?”
周武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旁的赵玉兰看不下去了,她走过来,一把将我从蒲团上拽了起来。
“许静!你怎么跟你小叔子说话的!”
“周凯刚走,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他弟弟?”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我稳住身形,甩开她的手。
“妈,我说的都是实话。”
“周凯的钱是怎么没的,您最清楚不过了。”
赵玉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别忘了,你还住着我们周家的房子!”
“这房子是我大儿子的,他走了,就该留给我小儿子!”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是冷笑。
“妈,您是不是忘了。”
“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周凯两个人的名字。”
“按法律,他那一半,您、我、还有我们的女儿妞妞,三个人平分。”
“就算要给周武,也轮不到您来做主。”
赵玉兰彻底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许静,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霸占我们周家的财产!”
周武也反应了过来,他恶狠狠地盯着我。
“嫂子,我劝你识相点。”
“我哥的东西,就是我们周家的东西。”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占着?”
外人。
我跟周凯结婚八年,为他生儿育女,伺候他病重的父母。
到头来,在他弟弟眼里,我只是一个外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的丑恶嘴脸,心中再无半点温情。
周凯,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用命去疼爱的亲人。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可怕。
“房子的事,法庭上说。”
“至于其他的,没有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去收拾灵堂。
周武气得想冲上来,被赵玉兰一把拉住。
我能感觉到背后两道淬了毒一样的目光。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晚上,我把女儿妞妞从外婆家接了回来。
妞妞只有六岁,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
她抱着我的脖子,小声地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
我抱着她小小的身体,轻声说:“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给她洗了澡,把她哄睡着。
然后,我回到卧室,锁上了门。
我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和银行卡。
我没有立刻去银行。
我知道,周武和赵玉兰肯定会盯着我。
我必须小心。
我把现金分成了几部分,藏在了家里几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至于那张银行卡,我把它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我第一次感到,我和周凯是如此地心意相通。
他留下的不仅仅是钱。
更是让我看清了人心的照妖镜。
和一把保护我和女儿的,锋利的刀。
第二天一早,我刚送妞妞去幼儿园。
一出门,就看到周武堵在门口。
他一脸不耐烦,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
“嫂子,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想走。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许静,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哥的遗产,你必须交出来!”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
“周武,我再说一遍,没有遗产。”
“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报警。”
周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报警?你吓唬谁呢?”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他撂下狠话,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回到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房产中介。
“许女士您好,您挂在我们这里的房子,有客户想看看,您看今天方便吗?”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挂过房子?
我立刻反应过来。
是周武。
他竟然背着我,想把房子卖掉!
我的怒火,在瞬间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