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楹彻底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支狼毫笔的笔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听懂齐书珩刚才说的话。
齐书珩看着她这副懵懵的模样,眼底的郑重又添了几分柔和,他往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轻:
“沫楹,我知道这话很突然,让你一时间没法接受。”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我已经和老师、师母仔细商量过了,现在苏家的处境,和齐家联姻,是唯一能让周氏彻底收手、护住苏家的办法。”
苏沫楹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笔杆硌得掌心有些疼。
“但你别担心。”
齐书珩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切,全然没有平日里在商场上的半分凌厉,
“这只是权宜之计也好,是缓兵之策也罢,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重。我不会逼你,更不会趁人之危,老师和师母也说了,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他望着她,目光专注又认真,放低了姿态,近乎低声下气地开口:
“所以,沫楹,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
苏沫楹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连周肆然都要忌惮三分的齐书珩,是她从小敬重依赖、如同兄长一般的人。
可此刻,他却用这样带着恳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这让她觉得无比不真实,她抬起手,却一个字也比划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齐书珩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眼底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耐心的温和,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有任何压力。”
他看着她,语气笃定,“我会等你,等多久都可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佣人轻叩门板的声音,伴随着恭敬的提醒:
“齐先生,小姐,晚餐已经备好了,可以下楼用餐了。”
齐书珩应了一声“知道了”,转头再看向苏沫楹时,眼底已经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揉了揉,动作里满是纵容:
“先去吃饭吧,嗯?这事不急,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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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暖黄的光漫在红木餐桌上,苏父和齐书珩聊着公司后续的规划,苏母则不时给两人布菜,气氛温馨得像寻常人家的家宴。
齐书珩坐在苏沫楹旁边,看着她小口小口扒着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忍不住笑了笑,伸筷夹了块糖醋小排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这是你最爱吃的。”
苏沫楹的筷子一顿,头埋得更低了,只敢用余光扫过碗里的小排,含糊地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齐书珩看着她躲闪的模样:
“怎么,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苏沫楹连忙摇头,飞快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不敢抬头接话。
苏母看在眼里,笑着打圆场:
“这孩子,就是脸皮薄。书珩你别逗她了。”
齐书珩笑了笑,又给苏母夹了一块排骨:
“师母也多吃点,最近为了苏家的事,您辛苦了。”
苏父放下酒杯,语气感慨:
“书珩,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苏家……”
“老师您客气了。”
齐书珩打断他,“苏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沫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更乱了,扒拉完最后一口饭,立刻放下碗筷,比划着手语:
“爸,妈,我吃饱了,修复室里的古画还等着收尾,我先上楼了。”
不等众人回应,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走,齐书珩看着她的背影,宠溺的笑了笑。
苏沫楹逃回自己的修复室,反手扣上门锁,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那支狼毫笔的锦盒上,脑子里反复闪回齐书珩的身影——他温柔的笑意、郑重的眼神,还有那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让她心乱如麻。
她拿起调色盘,沾了颜料的笔悬在古画上半天,终究落不下去。满脑子都是齐书珩的脸,根本静不下心来修复。
不知过了多久,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踮着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又轻轻拧开门锁,探出头往楼梯口望。
楼下客厅里,苏父正拿着一份报纸,早就瞥见了楼梯口的动静,他放下报纸,笑着扬声打趣:
“人已经走了,下来吧,躲在上面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
苏沫楹的脸颊瞬间泛起浅粉,有些不好意思地攥着扶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梯。
苏母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把果盘放在她面前,笑着说:
“刚才饭也没吃几口,垫垫肚子。”
苏母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目光温和又带着试探:
“书珩今天问过你的意思了吧?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苏沫楹捏着一颗草莓,牙齿轻轻咬着柔软的果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敢抬眼去看父母的表情。
苏父放下手里的报纸,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沉了些:
“书珩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品行端正,做事稳妥,是个靠得住的人。
这次要不是他,苏家撑不到现在。论人品论能力,都比周肆然那小子好上千百倍。”
他顿了顿,声音又放柔下来,带着几分疼惜:
“但楹儿你记住,你要是不愿意,咱就不嫁。大不了我把公司关了,咱们回南方老家,开个小铺子,做点安稳生意,日子照样能过。”
苏母也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你爸说得对,书珩确实是好孩子,可婚姻是你自己的事,万事都要顺着你自己的心意来,知道吗?我们做父母的,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苏沫楹听着父母的话,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草莓的清甜还留在舌尖,心里却又酸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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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库里南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流淌着低缓的轻音乐。
齐书珩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自己手机屏保小姑娘的照片,嘴角却一直噙着浅淡的笑意,连眼底都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林萧从后视镜里瞥到这一幕,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自己跟在齐书珩身边五年,他见惯了老板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也见惯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这样带着温度的笑容,还是头一回见。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齐总,周氏那边今天又撤了两个合作项目,要不要我让公关部跟进?”
齐书珩抬眼,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
“不用,按原计划压着舆论就行。苏家那边的注资,明天让财务走最后一笔。”
“好的齐总。”
林萧应着,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您今晚心情好像不错?”
齐书珩的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嘴角又微微上扬:
“嗯,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