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朦胧身影,她一下子便认出了这传话之人是顾家大夫人苏文淑身边的陪嫁丫鬟——明月。
“稍等。”
云楚趿着绣鞋走至窗前睡得正香的小婴儿旁,轻轻落下一吻:
“我为你寻了个好人家。”
一滴泪落在婴儿白皙的额前,原本还在睡梦中的男婴睁开圆溜溜的眼眸,在最不知事的年纪乖乖地看着亲娘给他做最后的告别。
不哭不闹。
“砰、砰、砰——”
短促有力的敲窗声再次传来,外面的人等得焦急。
抬手抹干眼泪,云楚将红色襁褓之中的婴儿放进干净的紫檀食盒中,轻轻盖上。
这正是苏文淑怀孕十月所需的“药材”。
她推开门窗,将这个非同寻常的食盒交到急不可耐的明月手中,放轻了声音:
“我可以亲自将药材交到苏姐姐手中吗?”
明月当即垮下俏脸,一双柳叶眉紧紧微蹙,手指紧紧攥着食盒的手柄,微微泛白。
“你是……想要反悔吗?可别忘了,走投无路之时,可是我家夫人和郎君,救了你。”
若是这场交易谈不成,怕是她家夫人和郎君的独女只会被生生吃了绝户。
她急得双眼通红,直跳脚,恨恨地瞪着眼前的女人。
云楚一袭月色长裙,腰间一条蓝色的绦子缠绕着,才生育过的腰肢盈盈一握,就连胸前那处也是鼓鼓囊囊。
再抬眼,那张清冷厌世的俏脸衬得她又清冷又魅惑,一看就是个不知羞的狐媚子。
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得夫人和郎君竟是对她百般宠溺,比亲妹子还亲。
云楚垂下眼眸死死盯着明月提在手中的食盒,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多日叨扰,已是不便,我该离开了。”
“真的?”明月满脸不信。
要是这个狐媚子能自己离开这顾府最好不过,可她会舍得这荣华富贵吗?
该不会又玩得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有些疑惑。
云楚没有理会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兔毛大氅,往正院走去。
她所居的这间暖阁就在大夫人苏文淑的正院内,绕过九曲回廊,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能到。
正院内灯火通明,苏文淑正在生产的惨叫声徐徐传来,她的陪嫁婆子正急得团团转,见云楚来了,眉宇间多了一丝柔和,忙推开木门,道:
“进去吧。”
云楚颔首,从明月手中拿过食盒走了进去。
“取回来了吗?”
苏文淑身材曼妙,原本该绑在肚子上的枕头被随意扔在地上,她正捧着丈夫为她搜集来的话本子百无聊赖地看着。
善口技的另一陪嫁丫鬟采薇,正模仿着她的声音,卖力“生产”。
没有回话,扭过头才见云楚从食盒中抱出来一个正在酣睡的男婴交到她手中。
“你在做什么?才出了月子。”
苏文淑气极,赤脚踩在地上的羊毯上,拉着云楚在床榻边坐下。
这可是她和郎君按照恩人所托,救回来的人,可不能任由她自己作践自己。
“多谢姐姐和姐夫多日来的交待,将他托付于你们,我也很安心。”
云楚握着儿子的柔弱无骨的手指,心中苦涩。
明明这般可爱,他的亲爹却不要他。
闭上眼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八个月前,萧宴前脚刚走,她便被请到了元贞太后的寝宫。
双膝跪地,将记录男人饮食起居的宣纸高举过头顶。
元贞太后身旁的孙嬷嬷一脸冷漠地走至她身前,云楚不自觉地攥了攥手中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