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昭儿的身份、地位谁也动摇不了,是我顾家子。”
云楚回头看了眼横在地上不断呻吟的秦氏姑侄,声音酸涩,“多……多谢顾……姐夫。”
话落,顾煜胸腔中积攒了二十年的怒气顺着喉咙间的鲜血一同迸发,散落在青色长袍上。
血珠点点,触目惊心……
“姐夫……”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庭院中嫩绿的芭蕉叶从雕花窗外舒展开来。
云楚素手轻轻推开窗扉,密密麻麻的雨丝斜进窗来,无情地落在窗杦上、打在脸上。
又冷又疼。
纤长的眼睫也沾惹了雨珠,让她看不清眼前……
顾家,真的是,和昭儿躲藏起来不被萧宴找到的好去处吗?
萧宴的弟弟萧璟当年为什么帮她?天下之大,独独将她送至江南顾家?
苏姐姐与顾姐夫的恩情,她又如何能还呢?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难受,当年若不是元贞太后横插一脚,死遁离宫应该是比较稳妥的。
在风雨里站立的时间比较久了,云楚的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身子摇摇欲坠,也没有继续强撑着,便和衣躺在床榻上,昏昏睡去。
夜里,云楚当即发了烧,如玉的小脸泛起一层诡异的薄红,双眉紧蹙,不断地呻吟着。
却是未醒。
还是苏文淑身边的陪嫁婆子早上为云楚送吃的,才发现异常,忙叫丫鬟取了条浸了热水的帕子,替她擦拭。
云楚幽幽转醒,王婆子皱如菊花的老脸横在眼前,委实吓她一跳,长指揉了揉泛疼的额头。
昨夜是真不该淋雨!
怕是要耽误今日启程去微云寺的行程!
她懊恼!
转头却看见王婆子如霜的鬓发间也都簪了个朴素的银簪,别有一朵白色的绢花。
因着顾煜身子不好的原因,苏文淑最是不喜她房中的下人穿白的,嫌晦气。
难道?
云楚的小脸顿时惨白,袖子中的手也紧紧攥着,艰涩开口:“王妈妈,可是顾姐夫,他……”
出了什么意外?
王婆子嚅了嚅干燥的嘴唇,眼眶有些酸涩。
好人不长命呐!
昨日云楚送顾煜回夫人主屋时,便昏迷不醒,好不容易醒来,血又咳个不停。
吓得她赶紧去找府医来,灌了几大碗药下去,郎君的脸色堪堪有了几分红润,谁知竟是回光返照。
匆匆交待后事,便在她家主子怀中咽了气。
可苏文淑却是红着眼对她下了死命令,不许她遗漏消息给尚且还在坐月子的云楚。
“郎君好着呢,安心坐好月子才是你最最要好之事儿。”
云楚生产时,因着是双胎,就比平常的妇道人家就难了些,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将孩子生下来。
顾煜两口子心疼她,便打算让她坐双月子。
王婆子取出了放在食盒中的那碗红枣人参乌鸡汤,递了过来,“这女人家,坐月子不能胡来。我们夫人可是将自己陪嫁的百年人参都给你拿来补身子。”
在皇宫中因着她与萧宴那层关系,百年人参不过是最最平常的东西,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这是在别人家中,能亲自拿出自己陪嫁的百年人参仅仅只是为了给她坐月子用,情意非凡。
“我……”云楚点了点头,接过王婆子手中的瓷碗一饮而尽。
“好好,姑娘先歇着。”
见云楚乖乖将碗中的鸡汤一饮而尽,王婆子松了一口气,忙将空了的碗塞进食盒中道:“等会儿我叫丫鬟送些炒过的麦芽来,你冲水喝,回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