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3:07:54

孟合安的新书完工,陈淙做第一个读者,打印出纸稿勾勾画画挑些毛病,半个月才看完,今天来学校约了人,顺道返给她。

办公楼掩在一片茂盛桦树林中,被爬山虎厚厚遮蔽,一进去阴阴凉凉。

她刚摘墨镜,就听后面有人叫,“小淙姐!”

宋言声背着大书包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东西,笑容灿烂。

他是计算机系的学生,半年前他组了几个人做绿植社群平台,通过自己老师找到孟合安,陈淙无意间了解到,因为想法不谋而合往里投了点资源,参与一些商业模型设计,今天约着碰面,商量后面的工作。

宋言声从塑料兜里拣出个甜筒,“姐你吃。”

一兜的雪糕,陈淙接过去,边剥包装边往楼上走,玩笑道,“孟老师最近看毕业论文,是得吃点冰败败火。”

被个别学生用AI糊弄,孟合安还真在气头上,将鼠标一摔,头疼得叹气。

宋言声的雪糕正好派上用场,拿出来两只,剩下冻小冰箱里。

陈淙掏出书稿,也坐在一边吃甜筒,孟合安随意翻翻,问她:“书怎么样?”

“深入浅出言简意赅,挺好读的。”陈淙说,“等上市我拿一本给代代。”

说起小外孙,孟合安真的挺想。

往常新书一出版总会抽空读给他听,有时忙,他就去找妈妈,一边听一边问,新脑袋瓜记什么都快,从小耳濡目染,领着到处看,甚至比有些学生知道得都多。

孟合安心酸酸的,“转眼都夏天了,我想代代,你看能不能找机会抱回家待两天。”

陈淙应下,和宋言声一起走出办公楼。

两人往实验室去,经过礼堂时,宋言声把她叫停,指指脸上,“那儿有块脏东西,应该是巧克力粘上了。”

他是个心细的人,随身带湿巾,抽一张给陈淙,但陈淙没擦对地方,宋言声伸手将纸巾扯扯,蹭干净她脸颊。

男大学生动手动脚、一脸灿烂的样子,正好被楼上倚着栏杆拍风景的常廷看见。

想不到来这开会,还有意料之外的节目。

他挑挑眉,将这一幕框进镜头,好事地发给宗政白。

宗政白在接受采访,中间休息化妆师来弄头发,他抽空查看手机消息,常廷的这张照片猝不及防跳出来。

上周末还和他接吻的女人,擦干净嘴,这周二傍晚正在跟青春男大搞暧昧。

和叶毕青一样,也戴了副眼镜。

常廷意味不明带一句,“还得是年轻。”

宗政白木一张脸,“有病吗,发我干什么,你发她老公。”

“哪能干破坏人家庭的缺德事。”常廷在手机那头暗笑。

后半段采访宗政白淡着脸频繁冷场,但那记者业务熟练,情商也高,礼貌微笑着直到采访结束。

汤影交代好后续的报道事宜,将人送走,再上楼,怀里突然被扔来把车钥匙。

“走,去喝酒。”老板语气不容置喙。

喝什么酒,明明就让他当司机,汤影自觉捧着杯冰红茶,进场默默炫果盘,悄悄听老板和他真正的酒肉朋友小万总的八卦。

小万总头疼,说他那不婚主义的姐姐养了一个才十九的男学生。

乌七八糟的,宗政白有所耳闻,皱眉灌一口酒,“换了一个?把实习生踹了?”

“没,另外养的,前段时间刚叫那个实习生发现,闹学校把人揍一顿,后来又给我姐下跪道歉,说只要姐姐肯回家,养几个都行,不听话的他来调教。”小万总啧啧,“好家伙,大房的派头。”

“每月砸多少钱?”

“新宠听说五十来万,受这次委屈又刚给买了辆车。”

汤影目瞪口呆,宗政白瞥他眼,“想傍富婆?”

汤影:“很难不心动。”

小万总哈哈,“行,哥想着,给你挑个超级富婆。”

他感叹,“真好,年轻机会多,不像我们老得卖不上价。”

编排的话是小万总说的,汤影却被宗政白冷冷横一眼,惹不起,他老老实实喝他的茶,四下乱看,还真从昏暗人影中看到点儿东西。

“哎宗总,”汤影小声但兴奋,“你们后面,靠墙那,淙姐她那个老公!”

酒喝得急,宗政白眼前发点儿晕,撑着头没动,小万总替他回头,寻一圈,问汤影哪个。

“戴眼镜,他对面有个漂亮辣妹!”

宗政白这才转过头,叶毕青人正在几桌之外,拧眉对着面前酗酒的姑娘,神色阴暗。

年轻女孩儿俏丽,也一脸凶恶,两人相隔方桌沉默不语,是哪种关系,暂时看不分明。

宗政白转回头,小万总饶有兴趣看半天,想起来了,“我说怎么眼熟呢,那是我一个朋友亲戚家的千金,为个男的闹着休学回来,他爸没辙,安排在我朋友公司实习呢。”

汤影听到关键,“那男的不会就是淙姐老公吧,靠,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真不是个东西!”

小万总也义愤填膺,怼怼宗政白的胳膊肘,“别光喝酒,给你家陈助做做主。”

烈酒下肚,宗政白喝得眼红心热,“做主?我什么身份给她做主?”

嘴上不在意,话里却酸,小万总笑得深,“搞走他,不就有身份了?”

“就是,那种人哪配我淙姐。”

汤影一唱一和,宗政白醉眼微醺,皱眉笑一声,“都什么素质。”

不知道叶毕青什么时候走的,散场时桌上倒了两个醉鬼,汤影等司机接走一个,费劲把剩下那个扶上车后座。

车平稳上路,喝高的老板开始了他的酒后絮叨。

汤影又不得不听他讲一遍,当时他怎么在医院碰见被亲戚虐待得半死不活、没爹没妈才15岁的他,费多少劲救活他,帮他把恶毒亲戚送进监狱。

往事历历在目,汤影都想哭了,回忆起来,“当时淙淙姐为了我还被打了。”

不见反应,汤影从后视镜看到他失忆的老板,眼皮烫红,闭着,似乎睡着了。

他自觉认真看路,平静一会儿,后座一阵衣服摩挲,紧接着手机拨号。

宗政白声音沙哑,染着浊重酒气,“喂,陈淙。”

汤影刷地竖起耳朵。

听不到电话那头,只听这头的老板一会儿“嗯”,一会儿问“晚饭吃什么”,一会儿抱怨“我头好晕”,声音越来越软和。

汤影眼中笑意越来越浓。

宗政白废话一堆,今天的八卦他也拿来讲,添油加醋,比小万总讲得还绘声绘色。

讲完他问陈淙,“你们现在都喜欢十八九的?”

问完又自顾自批判,“十八九毛都没齐,除了年轻还有什么,钱没有,社会地位没有,能力资源也没有,真遇到事儿他能干什么。跟蚂蝗一样,可劲趴女人身上吸血,等价值榨干拍拍屁股走人,伤心的还是女人。”

这一堆大道理,淙姐倒是耐心,一直没挂电话,汤影听着咯噔,就开开玩笑,别以为我真想当蚂蝗吧。

为了避免被唠叨,他婉拒老板留宿邀请,到家停车很快溜之大吉。

夜风清凉,宗政白在楼下散酒气,清醒大半,上楼进门。

代代缠着保姆讲故事还没睡,看见他来,跑过去想抱抱,闻见讨厌的酒味,又停下捂住嘴巴,嫌弃嘟囔,“臭爸爸!”

宗政白才不管,抓小狗一样抱起来旋风似的狂蹭,害得小狗嗷嗷乱叫。

保姆煮完汤去休息了,他靠在沙发上醒酒,跟代代叽里呱啦一通唠叨,什么“小猪又胖了”,什么“爱爸爸还是爱妈妈”,又什么“看你那么悠闲,给你找个幼儿园上吧”。

从没觉得爸爸这么烦过,代代捂住耳朵,趴他肚皮上打瞌睡,没打几下,又被揪起来。

“想不想去找你妈妈?”宗政白问。

想是想的,但代代体贴,“妈妈都睡了。”

“人家别的小朋友晚上睡觉,都有妈妈搂着讲故事、唱摇篮曲呢。”

好坏的一招!

代代心痒痒的酸酸的,抿抿嘴巴,“那,那要先给妈妈打个电话。”

“好。”

宗政白醉眼眯瞪,笑得像狐狸,边拨手机,边教诲,“装可怜一点,好好撒娇。”

那还用说,代代抱着电话,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免提响两下,陈淙的声音很快传来,“喂,还没到家?”

代代一听,凑上去,“妈妈!”

陈淙柔软一笑,“嗯,这么晚了,宝宝还没睡觉吗?”

“睡着啦,但是又被噩梦吓醒了,我好害怕……”

代代抽抽鼻子,好像哭过似的委委屈屈,“妈妈,我想你,能去找你吗?”

察觉出妈妈犹豫,他瘪瘪嘴,“爸爸喝酒发脾气,还骂我……”

还不知道他吗,陈淙无奈妥协,“好,让爸爸送你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掉,宗政白催促,“拿上小书包,穿好鞋。”

“好!”

代代兴冲冲去卧室,把鳄鱼枕头和迷宫书塞进背包,脑瓜终于转回弯,登登登跑到宗政白跟前。

“爸爸,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宗政白晕乎乎地在叠小孩儿睡衣。

代代:“哼,其实是你想找妈妈吧。”

宗政白也哼一声,“怎么会,我上班天天见,你能吗?”

可恶!代代想咬人。

深夜交通一路顺畅,宗政白仗着酒劲打他的算盘,以为能打响呢,结果当他带着代代上楼,企图穿房入户,开门的却是同样酒气熏天的叶毕青——

好好的算盘一下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