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0:02:29

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直至黎明前才渐渐止歇。

苏州城被洗刷得一片狼藉,低洼处积水成河,断枝残叶随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与泥土腥气。

林府内的混乱,却并未随雨停而平息,反而因林承业伤势的毫无起色,以及官府因行商暴毙案上门问询而愈发凝重。

苏檀知几乎一夜未眠。

前半夜守在松涛院外间,听着里间陈大夫与几位赶来会诊的名医低语商讨,夹杂着舅母低低的啜泣。

后半夜回到栖梧院,看着窗外泼墨般的夜色和那枚冰凉刺骨的蝉形玉佩,脑中思绪纷乱如麻。

影……

究竟是谁?

舅舅的意外,行商的暴毙,这枚玉佩……

这三者之间必有联系。

对方在暗,她在明,且出手狠辣精准,直击要害。

是要逼她现身?还是要将她,连同林家一起拖入更深的泥潭?

天蒙蒙亮时,忍冬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匆匆回来,脸色比窗外尚未散尽的阴云更沉。

“小姐,姜嬷嬷……没找到。”

苏檀知心头一跳:“没找到?什么意思?”

“奴婢按您吩咐,昨夜雨稍小些就去哑婆那处寻姜嬷嬷,可那处民宅……已经空了。”忍冬的声音发紧,“桌椅还在,但人去楼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像是匆忙撤离,又像是从未有人住过。”

“奴婢又在附近打听,左邻右舍都说那宅子空了有段日子,最近并无人出入。”

苏檀知捏着玉佩的手指骤然收紧。

哑婆消失了?

连同可能与哑婆接触过的姜嬷嬷,也一并失去了联系?

是哑婆背后的势力察觉危险,提前撤离?还是……姜嬷嬷出了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她太大意了!

与虎谋皮,却忘了虎亦会噬人。

姜嬷嬷若因她之事遭遇不测……

“继续找!悄悄地找!”苏檀知强迫自己冷静,压低声音,“问问府里与姜嬷嬷相熟又口风紧的老人,她平日可还有别的去处或亲友?”

“另外,”她顿了顿,语气更沉,“昨日官府来人,问了些什么?田庄地契的事如何了?”

忍冬稳了稳心神,答道:“官府那边,是姑苏县衙的刑名师爷带人来的,问得仔细,但还算客气。”

“管事按您说的回了,师爷录了口供,倒没多为难,只说此案涉及人命,地契作为涉案之物需暂时封存,待查明行商死因再行处置。”

“太太出面打点了,应能暂时稳住,只是地契拿不回来,终究是隐患。”

苏檀知闭了闭眼。

地契被扣,财路被断,姜嬷嬷失踪,舅舅重伤昏迷……

每一件都足以让她焦头烂额,如今却接踵而至。

“韩家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她忽然问。

忍冬愣了一下,摇头:“自前日韩公子来过,韩家便没再递帖子,倒是听说韩公子昨日去了府学,似在准备今秋的乡试。”

韩钰倒是稳得住,或者说,懂得审时度势,暂避风头。

苏檀知心中冷笑。

越是这般,越显其心机深沉。

“谢明璃呢?”

“宁安郡主昨夜派人送了帖子到太太处,说是听闻舅老爷遭难,深表关切,送上些珍贵药材,还说明日欲亲来探病。”忍冬低声道,“太太以家中混乱不便待客为由婉拒了,但药材收下了。”

明日亲来探病?

苏檀知眸光骤冷。

谢明璃这是迫不及待要来看看林家,尤其是她苏檀知的狼狈模样了?

还是想借着探病,再行试探,甚至做些什么?

“小姐,咱们现在……”忍冬看着苏檀知冰冷沉静的侧脸,心下惶然。

计划全乱,强敌环伺,她们仿佛困兽,不知出路在何方。

苏檀知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推开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明亮的窗扇。

晨光熹微,穿透云层,落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

雨后空气清冽,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碧绿欲滴的蝉形玉佩。

“影”字在晨光下,显得愈发诡谲。

退路已绝,强敌逼近,暗处还有毒蛇窥伺。

“忍冬,”她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犹疑褪尽,只余下冰雪般的清明与决断,“替我梳妆。稍后,我要去见舅母。”

“小姐?”忍冬不解。

“舅舅重伤,林家需要人主事,舅母悲痛过度,心神已乱,几位表兄年轻,骤逢大变,恐难支撑。”苏檀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既在此,便不能袖手旁观。”

“外间流言,府内惶乱,官非纠缠,还有……谢明璃的好意,韩家的心思,乃至这枚不知来历的玉佩,这些,都不能再被动承受。”

她要将乱局,一样样理清。

将暗处的敌人,一个个逼到明处。

至少,在父亲派人来接她之前,她要替舅舅,替外祖母和舅母,暂时稳住林家。

也要让那些以为她只能束手待毙的人看看,她苏檀知,并非真的那般可欺。

“另外,”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想办法,将这玉佩的图样,隐秘地递出去,不必找林府的人,去……找周景昀。”

“周公子?”忍冬惊愕。

“他在苏州,且一直在留意我的动静。”苏檀知冷静分析:“他既是将门之后,对江湖朝堂的隐秘势力,或许比我们知晓得多,将这图样给他,不必多言,他自会去查。”

周景昀对她有意,且为人赤诚,眼下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能也最愿意帮她查明影字来历的外援。

这是一步险棋,可能暴露她的困境,但也可能撕开眼前迷雾的一角。

忍冬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设法。”

“小心些,莫要被人跟踪。”苏檀知最后叮嘱。

辰时末,林府正院。

林夫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眼下一片青黑,强撑着精神与几位管事商议府中事宜,但言语间多有疏漏,神色憔悴不堪。

苏檀知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乌发只简单绾起,簪一支白玉簪,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沉静清冽的气度。

她步入正厅,对林夫人盈盈一拜:“舅母安好。檀知愿为舅母分忧,处理些府中庶务,照看外祖母,也好让舅母能专心照料舅舅。”

林夫人看着眼前目光沉静姿态从容的外甥女,又想起她昨日在松涛院中条理清晰的安排,心中酸楚与欣慰交织,拉着她的手落下泪来:“好孩子,难为你了……这家里如今乱糟糟的,你舅舅他又……舅母这心里实在是……”

“舅母放心,有檀知在。”苏檀知反握住舅母冰凉的手,语气坚定,“您保重身子,舅舅还需要您。外间的事,府里的事,檀知虽不才,愿勉力一试。”

林夫人知她素有主意,且眼下自己确实心力交瘁,便不再推辞,将府中对牌和一部分账册钥匙交给了苏檀知,又将几位得力的老管事叫到跟前,命他们务必协助表小姐。

苏檀知接过对牌,入手冰凉沉重。

这不仅是权柄,更是责任,是她在惊涛骇浪中,为自己,也为林家寻到的一个暂时的支点。

她没有立刻大刀阔斧,而是先细细听了诸位管事对眼下急务的回禀。

延医用药、人情往来、各处产业巡视、仆役安抚、以及官府那边的打点。

她问得仔细,记得清晰,很快便理出了头绪。

“陈大夫与几位名医既已会诊,用药需精,银钱不必吝惜,但所有药材入库和煎煮,需有专人记录与核对,经我或舅母过目方可。”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各房各院,约束下人,不得议论主子病情,不得传播流言,违者重罚。”

“各处商铺田庄,掌柜庄头三日内需将近日账目与情况呈报,非常时期,更要谨慎经营,勿生事端。”

“官府那边,以礼相待,有问必答,但涉及案情细节,一概推说不知,由讼师出面。”

条分缕析,指令明确。

几位原本因主家突遭横祸而有些惶然的老管事,见这位年纪轻轻的表小姐处事竟有章法,沉稳有度,心下稍安,领命而去。

苏檀知又去探望了外祖母。

林老夫人受了刺激,加之年事已高,已卧床不起。

苏檀知亲自侍奉汤药,温言宽慰,直到老夫人昏沉睡去,才悄然离开。

一下午,她便在临时辟出的小书房里,处理堆积的庶务,接见内外管事,批阅账目,应对各方或真心或假意的探询帖子。

她神色始终平静,不见慌乱,处理事情果断利落,却又心思缜密,竟将林府这艘因暴风雨而剧烈颠簸的大船,暂时稳住了方向。

消息悄然在林府内外传开。

那位据说体弱多病因流言而闭门不出的苏家表小姐,竟在林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惊讶、审视、钦佩、猜忌……各种目光汇聚而来。

苏檀知恍若未觉。

她知道自己此举会引来更多关注,但别无选择。

与其在栖梧院中被动等待未知的命运,不如主动站出来,掌控自己能掌控的部分,也为查找真相创造更多机会。

暮色四合时,忍冬带来了周景昀的回音。

“小姐,东西已设法递给周公子的人了!一个时辰前,周公子亲自到了府外街角,让心腹小厮递了话进来。”忍冬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奇异,“周公子说……那玉佩上的影字标记,他似乎在军中秘密卷宗里见过一眼,属于一个极为隐秘,亦正亦邪的江湖组织,自称无影楼。”

“此楼行事诡秘,接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包括情报、刺杀、寻人、设局……只要出得起价码。”

“但其踪迹难寻,楼主身份成谜,与朝堂似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周公子让您务必小心,勿再接触与此标记相关的一切,并说……他会继续追查,让您等他消息。”

无影楼!

苏檀知心头剧震。

一个隐秘的江湖组织?

舅舅的意外,行商的暴毙,甚至……哑婆的消失,都可能与此有关?

是谁雇用了无影楼来对付她,对付林家?

谢明璃?李宴清?还是……另有其人?

周景昀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勿再接触……

可如今,是她不想接触,就能躲开的吗?

“周公子还说了什么?”她问。

忍冬犹豫了一下:“周公子还说……让您保重。”

“若……若真有万一,无处可去,可去城西悦来客栈寻掌柜,出示他给的一枚铜钱,自会有人助您离开苏州。”她说着,递上一枚看似普通,边缘却有一道细微刻痕的铜钱。

苏檀知接过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心中五味杂陈。

周景昀……他竟为她思虑至此,留下一条或许是唯一的退路。

“知道了。此事勿要对人提起。”她将铜钱仔细收好。

这是底牌,或许永远用不上,但必须存在。

翌日,谢明璃果然来了。

即便林夫人已婉拒,她仍以心忧世交长辈为由,递了帖子,直接登门。

林府上下如今以苏檀知为主,只得将她迎入花厅奉茶。

谢明璃今日打扮得素雅了些,一袭浅碧色衣裙,少了些咄咄逼人的艳丽,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忧色。

她与林夫人寒暄几句,表达了慰问,送上厚礼,目光便状似不经意地落在了陪坐在下首的苏檀知身上。

“苏妹妹瞧着清减了些,可是近日劳累?”谢明璃语气温柔,带着怜惜,“林家遭此不幸,妹妹还要操持庶务,真是难为你了,可要仔细身子,莫要太过劳神。”

“多谢郡主关怀。”苏檀知起身行礼,态度恭敬疏离,“舅舅卧病,檀知身为小辈,略尽绵力是应当的。倒是劳烦郡主亲自前来,檀知与舅母心中感激。”

谢明璃笑容不变,细细打量着苏檀知。

不过一两日功夫,眼前这女子似乎有些不同了。

依旧是那副纤弱楚楚的模样,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惊惶与郁色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甚至是带着一丝冷冽的镇定。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深不见底,迎着她的打量,不闪不避,平静无波。

看来,变故并未击垮她,反而让她长出刺来了?

谢明璃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和善:“妹妹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只是……”她话锋微转,轻叹一声,“我昨日才听闻,妹妹似乎在处置田产时,惹上些麻烦?还与一桩命案有了牵扯?”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妹妹年纪小,不知人心险恶,那些市井商人最是奸猾,日后还需更加谨慎才是。”

“若有什么难处,或许可与我说道说道,我在苏州倒也认得几个人,或可代为斡旋。”

果然,消息灵通。

苏檀知心中明了,对方这是敲打,也是试探。

“郡主消息灵通。”苏檀知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静,“不过是寻常田庄买卖,遇人不淑,惹上官非,已交由讼师处置。”

“檀知年幼无知,累长辈忧心,已是不该,不敢再劳烦郡主,林家虽非显赫,在苏州尚有些根基,自会依法了结此事。”

软中带硬,既承认了麻烦,又点明林家自有能力处理,不劳她费心,更暗示此事依法办理,不留把柄。

谢明璃眼底闪过一丝阴霾,笑意淡了几分:“妹妹心中有数便好,我也是担心妹妹,这江南虽好,但龙蛇混杂,妹妹孤身在此,又逢家变,更需小心,我那宴清哥哥若是知道妹妹此处境,怕是也要心疼挂念的。”

又搬出李宴清。

苏檀知指尖微蜷,面上却无波澜:“世子心怀天下,日理万机,檀知微末小事,岂敢劳烦世子挂心,郡主好意,檀知心领了。”

见她油盐不进,谢明璃自觉无趣,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辞。

林夫人与苏檀知送至二门。

临上马车前,谢明璃再次回头,目光落在苏檀知脸上,笑容温柔依旧,声音却低得只有两人可闻:“苏妹妹,有时太过要强,并非好事,这世道,女子终究需有所依仗,妹妹可要……好生思量。”

说罢,翩然登车而去。

苏檀知立于门内,看着那华丽马车远去,眼神冰冷。

依仗?她的依仗,从来只有自己。

是夜,林府看似恢复了表面的秩序,松涛院内灯火长明,汤药不断。

苏檀知处理完一日庶务,回到栖梧院时,已是月上中天。

她推开房门,却骤然停步,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屋内没有点灯,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银霜。

窗边的紫檀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袭墨色常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庭院月色,只露出一个挺拔冷峻的侧影。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烛火未曾点燃,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眼眸在暗影中幽深难测,仿佛寒潭古井,不起波澜,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冷意。

李宴清。

他竟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闺房之中!

苏檀知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上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

巨大的恐惧与愤怒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你……”她的声音干涩破碎,“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宴清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月光随着他的移动,流泻在他身上,更显其身姿挺拔,气势迫人。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处停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苍白惊骇的脸。

“看来,”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却让苏檀知感到无形的压力,“你将自己,和林家,都打理得不错。”

苏檀知心脏狂跳,强忍着夺门而逃的冲动,挺直脊背,迎上他冰冷审视的目光:“世子深夜擅闯女子闺房,恐怕于礼不合吧?若被人知晓……”

“不会有人知晓。”李宴清打断她,语气淡漠,“就像,不会有人知晓,你曾试图假死脱身,不会有人知晓,你暗中变卖田产,更不会有人知晓……你手中那枚,刻着影字的玉佩。”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苏檀知的心脏。

他知道!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的计划,她的困境,甚至那枚神秘的玉佩!

“是你……”她声音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怒极,“是你截断了我的田庄交易?是你……一直在监视我?”

李宴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惧、愤怒、不甘,以及那深处顽强挣扎不肯熄灭的火焰。

“苏檀知,”他念她的名字,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就这么想离开?甚至不惜,与无影楼那样的存在,扯上关系?”

他也知道无影楼!

苏檀知心中骇然。

周景昀需凭军中卷宗才隐约知晓的组织,李宴清却似乎了然于胸。

“我不懂世子在说什么。”她咬牙否认,指尖的玉佩几乎要嵌入血肉,“那玉佩不过是有人恶意投递,与我无关。至于其他,更是无稽之谈!”

“无关?”李宴清忽然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清冽的松柏冷香夹杂着无形的威压,瞬间将她笼罩。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

苏檀知如遭电击,猛地想甩开,却被他更快地握住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冰冷如铁,牢牢禁锢着她,迫使她松开紧攥的掌心。

那枚碧绿的蝉形玉佩,赫然躺在她的掌心,在月光下幽幽泛着冷光。

“无影楼的追魂令。”李宴清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眼神莫测,“持此令者,要么是他们的雇主,要么……是他们不死不休的目标。”

“苏檀知,你告诉我,你是哪一种?”

苏檀知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追魂令?

不死不休的目标?

是了,是了!!

舅舅的意外,行商的暴毙,哑婆的消失……

这根本不是警告,这是追杀!

是无影楼接了委托,要取她性命!

舅舅只是开始,是警告,也是要彻底斩断她的依靠!

是谁?是谁恨她至此,不惜雇佣如此可怕的组织?

谢明璃?她有这个动机,也有王府的财力。

可无影楼既然与朝堂有牵扯,谢明璃动用王府力量,会如此不留痕迹吗?

还是……另有其人?

一个她或许都不知道的,隐藏在更深处的敌人?

“我……我不知道……”巨大的恐惧让她声音发颤,但随即,一股更强的怒意与不甘涌上心头。

凭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前世郁郁而终,今生只想逃离,却仍被步步紧逼,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你不知道?”李宴清微微眯起眼,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真实的情绪波动,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

苏檀知踉跄后退,背靠门板,急促喘息,警惕而绝望地看着他。

“那么,你听好。”李宴清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此刻起,你的命,是我的。”

苏檀知愕然抬头。

“无影楼的追杀,林家的困局,谢明璃的算计,韩钰的心思,还有你父亲半年后接你回京的打算……”他每说一句,苏檀知的心就沉一分,“所有这些,你想摆脱的,害怕的,厌恶的,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条件呢?”苏檀知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李宴清注视着她,月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沉的阴影。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留在我身边。”

“此生此世,不得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