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我身边。
此生此世,不得逃离。
李宴清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掌控,在寂静的月光中回荡,也狠狠砸在苏檀知的心上。
荒谬!可笑!无耻!
前世她痴心错付,用尽力气也得不到他一丝怜爱,最终在冰冷的绝望中孤独死去。
今生她拼了命地逃离,只为不再重蹈覆辙。
可他却在她走投无路身陷绝境之时,用这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宣告对她命运的占有?
凭什么?!
苏檀知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意、屈辱与绝望,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却冰冷如神祇的面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世子是在说笑么?”她听到自己冰冷嘶哑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檀知何德何能,值得世子如此垂青?何况,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子此言,将苏家与林家置于何地?”
“父母之命?”李宴清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不含半分暖意,“苏尚书那边,我自会让他应允。”
“至于林家……”他目光掠过她身后,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依旧昏迷不醒的林承业,和此刻惶惶不安的林府,“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能保林家度过此劫?无影楼的追魂令既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你舅舅,只是开始。”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
“谢明璃视你为眼中钉,她身后的王府,捏死一个风雨飘摇的林家,易如反掌。”
“韩家看似老实,未必没有趁火打劫之心。”
“还有你那自以为是的退路,周景昀,”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却让苏檀知心头一凛,“威远将军府或许不怕无影楼,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况,他凭什么为你,与一个隐秘莫测的杀手组织不死不休?凭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倾慕?”
他将她的处境,将她所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所有危机与软肋,一一剖开,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每一句,都精准地击溃她一层心理防线。
苏檀知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残酷的事实。
无影楼的威胁悬在头顶,林家自身难保,谢明璃虎视眈眈,韩钰心思难测,周景昀……纵有赤诚,又如何能与这暗处的毒蛇,明处的豺狼抗衡?
“所以,”她抬起眼,眸中是一片被逼到极致的冰冷荒芜,“世子是在施舍?还是胁迫?用我的自由,换林家的平安,换我苟延残喘?”
“是交易。”李宴清纠正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给你庇护,给你靖国公世子妃应有的尊荣与安全。而你,留在我身边,扮演好你的角色,这很公平。”
公平?
苏檀知几乎要笑出声,眼中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将她的自由与她的意愿,将她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人生,用交易的名义强行捆绑,这就是他所谓的公平?
“若我……不答应呢?”她听见自己声音里最后一丝倔强。
李宴清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邃,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落入囊中的猎物,又像是在评估她最后的抵抗价值。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指尖似乎想触碰她冰凉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转而拂开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亲昵,却让苏檀知浑身汗毛倒竖,寒意彻骨。
“你可以试试。”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看看无影楼的下一次意外,会落在谁的身上。”
“是你那位昏迷不醒的舅舅,还是你悲痛过度的舅母,或是年事已高的外祖母?又或者,是你费尽心思想要保护的那个小丫鬟忍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上,补上最后一击:“也可以试试,周景昀留给你的那条退路,是否真的……畅通无阻。”
他知道!
他连周景昀给的铜钱都知道!
苏檀知最后的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她在他面前,仿佛一丝不挂,所有的心思、筹谋、退路,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巨大的无力感和窒息感将她淹没。
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挣扎,却只能感觉到生命一点点流失。
“为什么……”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破碎的绝望,“为什么是我?你明明……心里有别人。”
李宴清眸光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沉默了片刻,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这与你无关。”最终,他只是如此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你只需记住我的话。”
“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接你离开苏州,回金陵。在此之间,林家会安然无恙。至于无影楼和其他麻烦,我自会处理。”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窗边,身影重新融入那片浓郁的阴影之中,仿佛他本就属于那里。
“苏檀知,”在他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前,他背对着她,留下最后一句,“这是你唯一的路。别再做无谓的挣扎,那只会让你,和你所在意的人,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话音落下,窗边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微敞的窗缝,带来一丝凉意,吹动了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苏檀知惨白失神的脸。
她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身体僵硬,手脚冰凉,仿佛连血液都已凝固。
唯一的路……
一座用威胁、掌控、冰冷现实构筑的,名为“靖国公世子妃”的华丽囚笼。
而她,别无选择。
接下来三日,苏州城表面风平浪静。
林承业依旧昏迷,但伤势据说稳定下来,陈大夫私下对林夫人说,或许有苏醒的希望,只是不知何时。
林府在苏檀知的打理下,维持着表面的井井有条,仆役各司其职,人情往来妥帖,连那桩牵扯田庄的命案,官府也似乎放缓了追查的脚步,地契虽未归还,却也不再频繁上门。
谢明璃没有再出现,只派人又送了一次药材,仿佛真的只是心忧世交!
韩家更是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只有苏檀知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是怎样的交易达成。
她不再试图寻找姜嬷嬷,不再打听哑婆和无影楼,甚至将那枚蝉形玉佩锁进了妆匣最底层。
只是沉默地处理着林府的庶务,照顾着外祖母,陪伴着以泪洗面的舅母。
她的话更少了,眼神时常放空,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着一丝隐忍的倔强与悲凉。
忍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问。
她能感觉到小姐身上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与认命,让她害怕。
第三日傍晚,苏檀知收到了李宴清派人送来的一个狭长锦盒,没有只言片语。
她打开,里面是一套极为华美的衣裙。
并非正红,而是接近海棠红的绯色,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西府海棠纹,在暮色中流淌着静谧而奢华的光泽。
还有一套赤金点翠海棠头面,工艺精湛,价值连城。
这不是嫁衣,却比嫁衣更昭示着她的归属。
苏檀知看着那刺目的绯红,指尖拂过冰凉丝滑的衣料,和那栩栩如生的海棠花纹,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西府海棠……
当晚,她屏退忍冬,独自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第一次仔细地端详自己这张脸。
十六岁的容颜,清丽绝伦,眉眼间却已染上了挥之不去的轻愁与风霜。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冰凉。
镜中人,是她,又仿佛不是她。
那个一心只想逃离简单活着的苏檀知,似乎已经死在了得知舅舅出事,收到追魂令,被李宴清逼至绝境的那个雨夜。
而现在活着的,是即将被锁入金丝笼的靖国公世子未来的“所有物”。
她打开妆匣,取出母亲给她的那支素银簪子,紧紧攥在手里,直到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她拿起那支赤金点翠海棠步摇,缓缓插入发髻。
金玉冰冷,重若千钧。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林府侧门悄然打开。
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宽敞舒适,护卫森严的马车已等候在门外。
没有喧哗,没有仪式,只有林夫人红肿着眼,拉着苏檀知的手,千般不舍,万般担忧,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哽咽的“保重”。
“檀儿,此去金陵,万事小心……靖国公府门第高贵,你……”林夫人泣不成声,她隐约知道外甥女此去并非简单归家,那套华服和头面,那不容置喙的接人安排,都透着不寻常。
可她无力改变什么,林家如今的处境,甚至需要仰仗那位世子爷的庇护!
“舅母放心,檀知会照顾好自己。”苏檀知回握了一下舅母的手,声音平静无波,“舅舅和外祖母,就拜托您了。等父亲派的人到了,您……”
“我知道,我知道。”林夫人连连点头,泪如雨下。
苏檀知最后看了一眼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沉寂的林府大门,看了一眼门内眼眶通红的忍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马车。
她将忍冬留在了林家,一则不忍她跟随自己再入囚笼,二则林家也需要可信之人。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她曾以为可以暂时栖身,最终却让她陷入更深深渊的江南水乡。
车厢内,苏檀知独自端坐。
她穿着那身绯色海棠衣裙,戴着那套赤金头面,妆容精致,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晃动的车帘,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下。
车外传来恭敬的声音:“苏小姐,世子请您移步。”
苏檀知睫毛微颤,缓缓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眼前并非驿站或客栈,而是一处幽静的山坡。
晨曦初露,薄雾未散,坡上开满了西府海棠,粉白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云似霞。
李宴清就站在那一片海棠花海中。
他今日未着墨色,换了一身月白锦袍,少了些平日的冷峻深沉,在朦胧晨光与花影映衬下,竟显出几分清逸出尘。
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寒潭,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预料她的到来。
苏檀知一步步走上山坡,绯色裙摆拂过沾着晨露的青草,在粉白的花海中格外醒目,也格外……刺眼。
她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眸敛衽:“世子。”
李宴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从那身他亲自挑选的衣裙,到她发间他命人打造的头面,最后停留在她低垂着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
“这身衣裳,很衬你。”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苏檀知指尖微蜷,没有接话。
李宴清也不在意,转身望向那片海棠花海,声音随风传来,听不出情绪:“知道我为何选在这里见你么?”
苏檀知沉默。
“因为你像它。”李宴清自问自答,指尖拂过身旁一枝开得正盛的海棠,花瓣柔软娇嫩,“看似柔弱,需人呵护,实则……”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重新锁住她,“心有傲骨,宁折不弯,哪怕环境再恶劣,也能挣扎着开出花来。”
他走近她,带着一身清冽的松柏冷香和淡淡的海棠芬芳。
“可惜,再美的花,若无人精心看顾,也容易被风雨摧折,或被虫蚁啃噬。”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只是轻轻摘下了她发间一片不知何时沾染的落叶。
“从今往后,我会是看顾你的人。”他松开手,落叶飘然坠地,“你的风雨,你的虫蚁,都由我来挡。”
“而你,只需安分地,待在我为你筑好的笼中,绽放给我看。”
他语气平静,甚至堪称温和,但字里行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掌控,却比任何疾言厉色更让苏檀知感到窒息。
她缓缓抬起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毫无遮掩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眼中没有了惊惶,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深不见底的冰冷。
“世子想要一朵听话仅供观赏的花。”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可惜,檀知并非名花,只是一株……野草。”
“世子今日折了,移入盆中,或许能得几日鲜妍,但野草终究是野草,离了原本的土壤,断了地下的根脉,终会枯萎,世子届时,莫要失望才好。”
李宴清眸色骤然转深,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直窥内里。
半晌,他忽地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野草?”他重复,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冰凉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便让我看看,你这株野草,在我掌心,能活多久。”
他收回手,转身朝山下马车走去。
“走吧,该回京了。”
苏檀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树掩映的小径尽头,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晨光中生机勃勃的海棠花海。
然后,她提起沉重的裙摆,一步一步,走下山坡,走向那辆即将载她驶向未知囚笼的马车。
车轮再次辘辘响起,碾过尘土,驶向金陵,驶向她两世都无法摆脱的,名为李宴清的命运。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照亮前路,也照亮她眼中那片深潭之下,悄然凝结永不融化的寒冰。
囚笼已筑,金锁已落。
……
苏州城,谢明璃暂居的别院。
一只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汤四溅,弄脏了华贵的波斯地毯。
“接走了?!他竟敢……他竟真敢!”谢明璃胸口剧烈起伏,往日温婉假面彻底撕裂,脸上是因嫉恨和暴怒而扭曲的狰狞,眼底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派人把那个贱人接走了?!回金陵?他想干什么?啊?!”
翡翠和几个丫鬟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郡主息怒……”翡翠硬着头皮劝道,“或许……或许世子只是顾及苏林两家的情面,又见林家出事,才将苏小姐接回京城照应,未必就是……”
“闭嘴!”谢明璃厉声打断,抄起手边一个白玉镇纸就砸了过去,翡翠不敢躲,额角顿时红肿起来。
“顾及情面?照应?他李宴清什么时候成了乐善好施的菩萨?!他派人千里送药,他默许我敲打那贱人,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可现在呢?他把我当什么?!把宁安郡主府,把我父王当成什么?!”
她气得浑身发抖,在屋内来回疾走,像一头被困的母兽。
“无影楼……对,无影楼!”她猛地停下,眼中闪过狠毒与决绝,“那枚追魂令已经送出去了,对吧?”
翡翠忍着痛,低声道:“是……按郡主吩咐,通过隐秘渠道,重金委托,目标是苏檀知。”
“但……但无影楼接单后,只收了定金,还未有进一步消息,林承业出事似乎也……”
“我不管林承业怎么样!”谢明璃近乎歇斯底里,“我要苏檀知死!立刻!马上!在她回到金陵之前,在她有机会踏进靖国公府大门之前!”
她美丽的脸上此刻只有骇人的怨毒:“李宴清想护着她?我偏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他护不住!”
“可是郡主,”另一个心腹嬷嬷壮着胆子低声道,“世子既然亲自插手,还派人来接,恐怕沿途守卫森严,无影楼那边……会不会顾忌世子,不敢动手?或者,坐地起价?”
“他李宴清是靖国公世子,我还是宁安郡主呢!”谢明璃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加钱!双倍,不,三倍的价钱!”
“告诉无影楼,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在苏檀知进入金陵地界前,我要听到她的死讯!如果做不到……”她冷笑,“我就把他们收钱不办事,甚至可能泄露雇主消息的事,捅出去!看看这无影之名,还保不保得住!”
这已是近乎威胁了。
嬷嬷脸色一白,深知与无影楼这样的组织撕破脸有多危险,但看着郡主已然癫狂的神色,不敢再劝,只得颤声应下:“是……老奴这就去传话。”
“还有,”谢明璃叫住她,眼神阴鸷,“给我备车,我也要立刻回京!我要亲眼看着,这场戏,到底怎么收场!”
她绝不允许苏檀知踩着她,风光嫁入靖国公府!绝不允许!
几乎同时,前往金陵的官道上。
马车平稳行驶,李宴清并未与苏檀知同车,他骑马行在队伍前方。
墨竹策马靠近,低声禀报了几句。
李宴清神色未动,只淡淡“嗯”了一声,眸色却不易察觉地冷了几分。
“果然按捺不住了。”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语气平静无波,“告诉前面的人,按计划行事,饵要下得足够像,路线可以无意泄露。”
“还有,金陵那边,可以开始准备了。”
“是。”墨竹领命,犹豫一瞬,低声道,“世子,郡主那边……若真与无影楼彻底撕破脸,恐怕会惹来麻烦。王爷那里……”
“谢明璃已经疯了。”李宴清打断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一个疯子,不值得费心。”
“至于无影楼……他们若识相,便该知道谁才是不能惹的人。”
“若不识相,”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缰,“这无影之名,也该换换主人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杀意。
墨竹心头一凛,不再多言,策马传令去了。
李宴清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辆安静的马车。
车帘紧闭,里面的人此刻不知是何心情。
惊惧?绝望?抑或是……冰冷的恨意?
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她留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于过程如何,旁人如何搅局,都不过是为这场他主导的游戏,增添几分趣味和必要的代价。
苏檀知,这囚笼之外,风雨只会更急。
而你,除了我身边,已无处可去。
车队继续前行,向着金陵,也向着更为汹涌的暗流与杀局。
马车内。
苏檀知对车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她依旧端正地坐着,背脊挺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只有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一丝紧绷。
车轮滚滚,仿佛碾过她的前世今生。
她知道,回到金陵,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靖国公府,苏家,宫闱,朝堂……还有那个她永远看不透的李宴清。
以及,隐藏在影字背后不死不休的杀机。
这一次,她不再逃了。
但,也绝不会如他们所愿,做一朵安心凋零在笼中的花。
野草的生命力,在于其根。
只要一丝尚存,便有破土重见天日之时。
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恨与不甘,所有的算计与冰冷,都深深压入眼底那一片寒潭之下。
等着吧。
所有将她逼入绝境的人。
这场戏,远未落幕。
而看客与棋子的身份,或许,并非一成不变。
马车载着沉默的少女与汹涌的暗流,在官道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奔向那座繁华与危机并存的帝都,奔向那场早已注定,无法回头的命运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