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归来后,苏檀知似乎真的静心养病了,连枕霞阁附近的小花园都去得少了。
每日除了看书、写字、做些极简单的针线,便是望着窗外发呆,胃口也不见好,整个人清减了一圈,更显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连齐嬷嬷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私下里嘱咐小厨房,变着法儿做些精致可口的点心补品送来。
这般安分守己又病弱堪怜的模样,落在府中各路人马眼中,自是各有解读。
陆氏那边只让常嬷嬷又送了些温补的药材过来,未再多言。
李氏和赵氏派人来探视过两次,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谢明璃则再无动静,仿佛已将苏檀知这个人抛诸脑后。
唯有李宴清,在听到墨竹回禀苏檀知日渐憔悴、沉默寡言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书案上敲了敲。
“让墨七去一趟枕霞阁,把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送过去。”他吩咐,语气平淡,“再告诉齐嬷嬷,若她再这般茶饭不思,便请宫里的张太医来瞧瞧。”
墨竹应下,心中却有些纳罕。
主子对这位苏小姐,态度着实有些奇怪。
说在意,却将人软禁着,不闻不问。
说不在意,偏又时时关注,连她胃口不佳都要管,甚至还动用了安插在太医院的人脉。
那支百年老参更是难得的滋补圣品,连夫人都未必舍得轻易动用。
墨七是李宴清身边暗卫之一,平日极少现身,行动如鬼魅。
他悄然将老参送到枕霞阁,只对齐嬷嬷传达了李宴清的话,便如来时般无声消失。
齐嬷嬷看着那支品相极佳,须发皆全的老参,心头也是一震。
世子这态度……
她不敢怠慢,亲自将参送去,又委婉地将李宴清的话转述给苏檀知,末了补充道:“世子爷也是关心小姐的身子,小姐还是放宽心,好生将养才是。”
苏檀知的目光在那支老参上停留了片刻。
参是好参,价值不菲。
李宴清此举,是警告,还是……真的关心?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劳烦嬷嬷替我谢过世子,檀知只是夏日余热未清,加之思虑过甚,并无大碍,不敢劳动太医。”
“这参……太过贵重,檀知年轻体弱,虚不受补,还请嬷嬷代为收好,待日后需要时再用。”她将思虑过甚几个字,咬得极轻,却异常清晰。
齐嬷嬷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思虑什么?
自然是因何被“请”来,因何被“软禁”,因何前途未卜。
她心中暗叹,这苏小姐,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是个有主意的,且这主意,明显带着刺。
“小姐……”齐嬷嬷还想再劝。
“嬷嬷,我累了。”苏檀知已闭上眼睛,靠在迎枕上,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
齐嬷嬷只得作罢,将老参带走,如实回禀了李宴清。
李宴清听了,只淡淡“嗯”了一声,挥退了齐嬷嬷。
书房内只剩他一人时,他盯着案头一份关于无影楼近期动向的密报,眼神却有些飘忽。
虚不受补?思虑过甚?
她是用这种方式,在无声地抗议,在告诉他,他的关心,她并不领情,甚至觉得是负担。
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郁闷。
他明明给了她庇护,替她挡下了致命的追杀,甚至不惜为她受伤,为何她始终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带着隐隐恨意的模样?就因为他强迫她留下?
可若放她走……
李宴清眸光一沉,眼前仿佛又闪过梦境里那大雪纷飞中了无生气的侧影,心口骤然一缩。
不行。
绝对不行。
他需要她活着,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活着。
至于她怎么想,是否情愿……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与此同时,看似平静的靖国公府,却因另一件事,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事情的起因,是二房少奶奶李氏屋里丢了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蝴蝶簪子。
那簪子是李氏嫁妆里的心爱之物,平日不常戴,收在妆匣底层。
前几日她想起来要戴,却发现不见了。
李氏屋里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便疑心是遭了贼。
若只是普通物件倒也罢了,偏那簪子价值不菲,且是李氏娘家所赐,意义不同。
李氏又是个掐尖要强的性子,当即闹了起来,非要彻查,怀疑是屋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丫鬟婆子偷了去。
二房闹得鸡飞狗跳,连带着整个后宅都风声鹤唳。
陆氏不好偏袒,便让常嬷嬷带着几个管事嬷嬷,将二房所有下人的住处细细搜检了一遍。
这一搜,没在二房搜出赃物,却在一个负责浆洗,名叫小莲的粗使丫鬟的床铺下,发现了一个用旧帕子包着的小布包,里面赫然是几块碎银和几十个铜钱,加起来约莫有四五两的样子。
一个浆洗丫鬟,月钱不过几百文,家中又有重病的母亲,哪里来的这么多银钱?
常嬷嬷当即起了疑心,将小莲连同那包银钱带到陆氏面前审问。
小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问及银钱来历,她起初咬死了是同乡姐妹凑的,可当常嬷嬷派人去核实时,却发现她说的那几个同乡,要么拿不出这么多钱,要么根本不知此事。
眼看就要动刑,小莲终于扛不住,哭着招认,说是……苏小姐赏的。
“苏小姐?”陆氏坐在上首,闻言眉头一皱,“哪个苏小姐?”
“就是……就是客居在枕霞阁的那位苏小姐……”小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几日前在花园偶遇苏檀知,自己因母亲病重借钱无门哭泣,苏小姐心生怜悯,赠她金叶子救急,并让她每月从月钱里扣五十文慢慢偿还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连连磕头:“夫人明鉴!奴婢不敢撒谎!苏小姐是心善,看奴婢可怜才施以援手,绝无偷盗之事!那簪子……奴婢连见都没见过啊!”
陆氏听完,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常嬷嬷在一旁低声道:“夫人,老奴已查过,小莲所言的时间地点,与那日苏小姐在花园散步的时辰能对上,而且……”
她顿了顿:“苏小姐前些日子,确实曾以体己接济过另一个绣房里家境困难的绣娘,不过那次只是几钱碎银子,动静不大。”
陆氏的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苏檀知接济下人,她早有耳闻,齐嬷嬷也来回禀过。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尤其是这次牵扯到了二房失窃的案子,虽然小莲坚称与簪子无关,但这笔来路异常的银钱,终究是个把柄。
“去请苏小姐过来一趟。”陆氏淡淡道。
消息传到枕霞阁时,苏檀知正在临摹一幅寒梅图。
听到拂雪略带惊慌的禀报,她笔下那枝遒劲的梅枝微微一颤,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泅开一小团黑晕。
她放下笔,用帕子慢慢擦净指尖沾染的墨迹,神色平静:“知道了。”
“替我更衣。”
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苏檀知随着常嬷嬷派来的丫鬟,再次踏入松鹤堂。
这一次,堂内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陆氏端坐上首,面沉如水。
下首坐着脸色不豫的李氏,以及被两个婆子押着跪在地上哭得眼睛红肿的小莲。
赵氏也在,坐在一旁,神色有些微妙。
“檀知给夫人请安,给二嫂、三嫂请安。”苏檀知依礼下拜,声音平稳。
“起来吧。”陆氏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苏小姐,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一事要问。”
“这个丫鬟,”她指了指地上的小莲,“你可认得?”
苏檀知看了一眼小莲,点头:“认得。”
“几日前在花园散步时,曾见她因家中母亲病重无钱抓药而哭泣,心生不忍,便借了她一片金叶子应急。”
“此事齐嬷嬷亦知晓,檀知当时便已向嬷嬷说明,是檀知思虑不周,擅作主张了。”
她坦然承认,并主动提及已向齐嬷嬷报备过,将自己私下接济的行为,稍稍拉回了一点虽不合规但已认错的范畴。
李氏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苏妹妹心善是好事,可这丫鬟手里凭空多出这么一笔钱,偏偏我屋里又丢了贵重首饰,时间上如此凑巧,难免不让人多想。”
“妹妹初来乍到,不知府中人心叵测,这些下贱坯子,最是会蹬鼻子上脸,拿着主子的善心当令箭,保不齐就生出些歪心思!”
她这话,明着是指责小莲,暗里却是在质疑苏檀知识人不明,甚至隐隐有暗示苏檀知的善心可能被利用,间接导致失窃的意思。
苏檀知转向李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不解:“二嫂说的是,是檀知欠考虑了,只是……”
她微微蹙眉,看向小莲:“那日我见她哭得可怜,确是一片赤诚,且我借她金叶子时,言明是借,并约定每月从月钱中扣还五十文,并非白给。”
“她若真有不轨之心,为何不将金叶子藏好,或是兑换成更不起眼的铜钱散钱,反而留着这么显眼的一包,放在轻易就能搜到的床铺之下?”
“再者,二嫂丢失的是赤金嵌宝的簪子,价值远非几两散碎银钱可比,她若真偷了那般贵重的物件,为何不尽快销赃换钱,反而留着这容易引人怀疑的银钱?”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一连几个反问,将李氏话中的漏洞一一指出。
既撇清了自己纵容或间接导致的嫌疑,又将矛头重新引回失窃事件本身,小莲有这笔钱,并不直接证明她偷了簪子,逻辑上说不通。
李氏被问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这……许是她还没来得及销赃!或者,那簪子根本就是她藏在了别处!”
“二嫂所言亦有理。”苏檀知并不与她争辩,转而看向陆氏,语气恭敬,“夫人明鉴,此事既然牵扯到檀知借出的银钱,檀知不敢置身事外。”
“依檀知之见,不若将小莲交由管事嬷嬷严加审问,查清这银钱是否确系檀知所借,以及她近日行踪与接触之人,或有可疑之处。”
“至于二嫂丢失的簪子,或许还需从其他方向细查,毕竟,府中人多眼杂,未必就是内贼。”
她这番话,看似退让,实则以退为进。
主动要求审问小莲,洗清自己借出的钱来路不明之嫌,同时又暗示失窃案可能另有蹊跷,或许有外贼或其他人所为,将自己从事件的中心轻轻摘了出来,还显得顾全大局。
陆氏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苏小姐所言不无道理。”
她看向常嬷嬷:“将小莲带下去,仔细审问,务必将银钱的来龙去脉,以及她近日所有行踪接触,一一查清。”
“另外,二奶奶房中失窃之事,也不能放松,加派人手,将二房内外,以及那几日可能出入过二房的所有人等,都细细排查一遍,尤其是各处的角门与后门,可有可疑之人出入。”
“是。”常嬷嬷领命,让人将哭得几乎昏厥的小莲带了下去。
李氏虽心有不甘,但见陆氏发了话,且苏檀知应对得滴水不漏,也不好再紧咬着不放,只是狠狠瞪了苏檀知一眼。
赵氏在一旁打圆场:“夫人处置得妥当,想来不过是个误会,查清楚了就好,苏妹妹也是一片善心,只是这府里人多事杂,妹妹日后还需更谨慎些才是。”
苏檀知微微颔首:“三嫂教训的是,檀知记下了。”
陆氏揉了揉额角,露出疲态:“好了,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都回去吧。李氏,你也宽心,簪子总会找到的。”
众人起身告退。
走出松鹤堂,李氏冷冷瞥了苏檀知一眼,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赵氏则对苏檀知笑了笑,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也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
苏檀知独自立在廊下,秋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她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小莲的银钱来源或许能查清,但李氏的簪子若一直找不到,这笔账,或多或少,总会有人记在她头上。
至少,一个行事不谨招惹是非的名声,是跑不了了。
果然,不过半日功夫,府中关于枕霞阁那位心善的苏小姐,好心办了坏事,惹得二奶奶不快的流言,便悄然传开了。
版本演变得更加离谱,甚至有说苏檀知是故意收买人心,打压二房奶奶的。
齐嬷嬷来送晚膳时,脸色有些不好看,委婉地提醒苏檀知:“小姐,这府里人多口杂,有时候,好心未必能得好报,尤其是牵扯到各房各院……还是谨慎些好。”
苏檀知静静听着,末了,只轻轻说了一句:“嬷嬷,我明白。只是眼见有人陷入绝境,袖手旁观,檀知……实在做不到。”
齐嬷嬷看着她沉静苍白的侧脸,心中那点因麻烦而生出的些许埋怨,竟奇异地消散了几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苏小姐,心思是深了些,手段也初显棱角,但这心肠……倒不像是全然冷硬无情。
只是在这深宅大院,太过心软,未必是福啊。
是夜,李宴清的书房。
墨竹低声禀报着白日里发生在松鹤堂的一切,包括苏檀知的应对,李氏的指控,陆氏的处置,以及府中悄然流传的闲言碎语。
李宴清听完,半晌没有作声,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小莲的底细,查清了?”他忽然问。
“查清了。家世清白,入府三年,一直老实本分,她母亲痨病是真,急需用钱也是真,那日花园偶遇苏小姐,周围并无其他人。所说借金叶子,约定月扣五十文之事,与小莲和桂香的口供对得上。银钱数目和金叶子式样,也与苏小姐妆匣中缺失的一片吻合。”墨竹答道。
“也就是说,她确实只是单纯接济,并无他意?”李宴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表面看来,是的。”墨竹谨慎道,“只是……时机太过凑巧,二奶奶刚好在此时失窃,而小莲又刚好得了苏小姐的接济。”
“查过二房近期的出入记录,以及李氏身边的人了么?”李宴清问。
“正在查。二房近日并无生面孔出入,李氏身边几个贴身丫鬟和婆子,暂时也未发现异常。只是……”墨竹顿了顿,“二奶奶房里的管事嬷嬷,有个娘家侄儿,前阵子在赌坊欠了一笔不小的债。”
李宴清眸光微闪:“继续查。不要只盯着小莲和苏檀知。”
“是。”墨竹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关于府中那些对苏小姐不利的流言,似乎……传得有些快,也有些不寻常。”
李宴清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墨竹,眼神锐利:“有人推波助澜?”
“尚未确凿证据。但流言最初是从二房两个粗使婆子嘴里传出的,而那两个婆子……其中一个,与谢郡主身边的翡翠嬷嬷,是远房表亲。”墨竹压低声音道。
谢明璃。
李宴清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凝冻的寒潭。
他早该想到,以谢明璃的性子,怎会真的安分?
在松鹤堂被苏檀知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转头便用这种下作手段,散布流言,败坏苏檀知名声,还想将失窃的脏水往她身上引?
一股无名火骤然从心底窜起,混合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暴戾。
“查清楚。若真是她,”李宴清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让她的人,永远闭上嘴。”
“是。”墨竹心头一凛,知道主子这是动真怒了。
“还有,”李宴清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枕霞阁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清,“派两个稳妥的人,暗中盯着枕霞阁,别让她发现。若有任何异常,或是有不长眼的人靠近,直接处置,不必回我。”
“……是。”墨竹再次领命,心中却越发惊疑。
主子对这位苏小姐的保护似乎越来越严密了。
这究竟是出于对所有物的占有,还是……
李宴清不再说话,挥手让墨竹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屋宇轮廓,再次回想起暗卫回禀苏檀知在松鹤堂不卑不亢应对李氏质疑时的模样。
她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坚韧,也聪明。
懂得借力打力,懂得以退为进,甚至懂得在绝境中,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或是一点微末的人心。
这样的她,像一株在石缝中挣扎求生的野草,看似柔弱,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
可越是如此,他心头那股因梦境而起的恐慌与执念,就越是强烈。
他怕的,似乎不仅仅是梦中那冰冷的结局。
更怕的是,这样鲜活,这样挣扎求存的她,有朝一日,真的会挣脱他的掌控,消失在茫茫人海,或是……毁于他人之手。
无论是谢明璃,还是无影楼,或是这府中任何可能存在的暗箭,他都不允许。
他必须将她牢牢锁在身边,看得见,摸得着。
哪怕她恨他,厌他,视他为囚笼。
这念头如此偏执,近乎疯狂,却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缠紧了他的理智。
枕霞阁内,苏檀知并不知道书房中发生的一切。
她正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幅被墨汁污了的寒梅图。
污迹正好落在梅枝梢头,像是给原本傲雪凌霜的寒梅,凭空添了一抹狰狞的瑕疵。
她看了许久,忽然拿起笔,蘸了浓墨,就着那团污迹,勾勒涂抹。
不多时,一只羽翼漆黑的寒鸦,赫然立于梅枝之上,鸦喙微张,似在啼叫,眼神锐利,与下方凌寒独放的梅花形成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对比。
画毕,她搁下笔,静静地看着这幅已然面目全非的画。
裂痕已经出现,无论是她与这府中众人之间,还是她与李宴清之间,甚至……是她与自己原本想要逃离的命运之间。
既然无法弥合,那便索性,将这裂痕撕得更大些吧。
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苏檀知,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寒鸦虽不祥,却能惊破一池死水。
她倒要看看,这潭深水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