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云鼎餐厅七十二楼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叉碰撞骨瓷盘的清脆声响。
顾寒州切下一小块烟熏三文鱼,却没有吃。他昨晚在书房睡的,一早起来,发现林听和她的行李箱都不见了。
他并不慌张,只是有些烦躁。
坐在他对面的徐婉儿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苍白。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眼圈还泛着淡淡的红。
“寒州哥,”她终于放下杯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嫂子……是不是生我气了?”
顾寒州眉心微蹙,将手里的刀叉放下。
“她是不是觉得,我一回来就打扰了你们?都怪我……我不该这么着急的。”徐婉儿的眼眶更红了,水汽迅速在眼底聚集,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
她咬着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不……我还是出国吧。我不想让你和嫂子因为我吵架,不想让你为难。”
这副泫然欲泣、委曲求全的模样,精准地刺中了顾寒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愧疚,也是一种被依赖的满足感。
他想起昨晚林听那张冷冰冰的脸,和她说的那些带刺的话,心头的烦躁瞬间被不耐取代。
“不关你的事。”他的语气硬邦邦的,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不用管她。”
顾寒州的声音放缓了些,拿起一块精致的马卡龙,放进徐婉儿面前的白瓷盘里。
那枚粉色的、带着蕾丝裙边的小圆饼,衬着她雪白的手腕,显得格外漂亮。
“她就是被我宠坏了,越来越不知分寸。”他淡淡地说,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安心在国内待着,这里才是你的家,没人能赶你走。”
徐婉儿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感激地看着他,却没有碰那块马卡龙。
她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戏,要做全套。
“可是……”
“没有可是。”顾寒州打断她。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公司助理打来的。
顾寒州看了一眼徐婉儿,示意她安心,然后起身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地交代着工作上的事。
餐厅里柔和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勾勒出上位者沉稳可靠的轮廓。
徐婉儿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手腕上。
那是一条铂金手链,细细的链条上坠着一颗切割完美的粉钻,是顾寒州昨晚连夜派人送来的,作为她“受了委屈”的补偿。
她拿起手机,调整好角度。
屏幕里,白色的餐盘,粉色的马卡龙,还有那条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钻石手链,构成了一副精致而暧昧的画面。
她甚至刻意将自己连衣裙的一角也拍了进去。
咔嚓。
照片拍得很满意。
她熟练地点开微信,编辑朋友圈。
文字很简单,甚至带着点小女孩的娇憨:
【谢谢哥哥,只有你最懂我。】
然后,她点击发送,在可见范围里,选择了一个名为“闺蜜”的分组。
这个分组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她和林听大学时共同的“好友”。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手机,端起牛奶杯,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柔弱又无辜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在无声战场上宣告胜利的女将军,只是一个错觉。
顾寒州很快打完了电话。
他走回来,坐下,看到徐婉儿依然乖巧地坐在那儿,面前的马卡龙分毫未动,心里的那点不耐彻底消散了。
他想起林听。
那个女人,以前也会这样乖巧,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就是从她放弃了设计,专心做顾太太开始。她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有些神经质。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和他闹,这次更是直接离家出走。
真是胡闹。
再看看眼前的婉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自己默默忍着,懂事得让人心疼。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顾寒州心里的天平,彻底倒向了一边。
他看着徐婉儿,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和笃定。
“放心吃吧。”他说,“她闹脾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顾寒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
“过两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每次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