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州以为她两天后就会自己回去。
他错了。
天刚蒙蒙亮,林听就醒了。她没有赖床,也没有时间去回味昨晚那点可怜的自由感。
苏蔓已经去上班,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里还飘着朋友为她准备的早餐,那杯温牛奶的余温。
林听没有沉浸在任何情绪里,她打开苏蔓留给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光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她要找一个家。
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网页上跳出无数光鲜亮丽的房源,精装修,家电齐全,拎包入住。这些公寓和她住了三年的顾家别墅一样,漂亮,现代,却透着一股没有人气的冰冷。
林听直接略过,在筛选条件里输入了自己的要求。
她要的很简单。
一个朝南的窗户,能放下她那张画桌就够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蔓发来的消息。
【听听,醒了吗?别想太多,我帮你问了几个画廊的朋友,先找个工作室过渡一下?或者我西郊有套小公寓一直空着,你先搬过去住,密码是……】
朋友的关心像一双温暖的手,想要把她拉进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林听看着那串密码,心里一暖,指尖却坚定地敲下一行字。
“蔓蔓,我想靠自己,一步一步来。”
发送。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再去看。
这三年,她已经习惯了依附别人,依附顾寒州给的那个“顾太太”的身份。现在,她要亲手把丢掉的自己,一点一点捡回来。
屏幕上,一个位于老城区的房源吸引了她的注意。
租金便宜得让人意外,照片拍得也很朴实。唯一的优点,中介用红字标出:顶楼,独户,采光无敌。
她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半小时后,林听站在了一栋旧居民楼下。
楼道很窄,墙皮有些受潮发黑,感应灯时好时坏。中介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见她穿着不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林小姐,这地方是老了点,条件……一般。您要不看看我手上别的房源?”
“先看看吧。”林听不在意。
门锁是老式的,钥匙插进去,要费点劲才能拧开。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灰尘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确实很旧,但异常干净。就像中介说的,采光极好。巨大的朝南窗户几乎占了半面墙,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听没管别的,径直走到窗边。
推开窗,楼下是一排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风一吹,沙沙作响。
就是这里了。
她回头,对一脸忐忑的中介说:“我租了。”
“啊?”小伙子愣住了,“您……不再考虑考虑?这墙面得重新刷,家电也只有个旧冰箱……”
“不用。”林听打断他,“就这套,签一年。”
她的果断让中介都有些措手不及。
合同签得很顺利。林听拿出手机,把自己卡里仅有的几万块钱转了过去。那是她结婚前,靠画插画和做设计兼职攒下的最后一笔钱。
付完押金和一年的租金,卡里的余额只剩下三位数。
中介把一串黄铜钥匙交到她手里。
钥匙有些硌手,上面还带着点铁锈的味道。当林听的指尖握紧它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脏。
这不再是顾家那串冰冷的密码,不是别人随时可以收回的恩赐。
这是她的。
签完合同,林听没有片刻耽搁,直接打车去了一家大型的平价家居市场。
这里和她过去逛的那些高级商场完全不同。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促销的喇叭声、人们的交谈声、购物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她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购物车,穿梭在拥挤的人潮里。
她买了一床最便宜的纯棉四件套,米白色,摸上去软软的。
她买了一只白色的瓷碗,一双木筷子,一个不锈钢的小锅。
她还买了消毒水,抹布,和一把长柄扫帚。
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付款,亲自放进购物车。
推着那辆装得半满的购物车去结账时,林听感觉自己像一只在地面上重新找到了行走方式的鸟。
过去的三年,她活在云端,活在顾寒州为她打造的那个精致牢笼里。她拥有过数不清的奢侈品,却从未真正拥有过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她身无长物,却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当她提着大包小包,再次用那把老旧的钥匙打开公寓门时,夕阳正从窗户斜射进来,给满屋的灰尘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放下东西,没有休息,卷起袖子就开始打扫。
她要把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变成自己的新起点。
把所有属于过去的东西,都彻底清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