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顾氏集团顶层。
顾寒州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身体后靠,长长舒出一口气。他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习惯性地摸过桌上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划开,熟练地就要调出那个置顶的号码。
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停住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
他想起来了。
林听走了。
那个女人,现在大概正躲在哪个角落,等着他去找她。
顾寒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真是可笑,三年的习惯,竟然这么根深蒂固。让一个女人准备晚餐而已,换个保姆也一样。
他将手机扔回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算了,今晚出去吃。
半小时后,宾利停在了别墅门口。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迎接他的不是温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而是一片能吞噬人的漆黑与死寂。
顾寒州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栋房子如此冰冷的样子了?
他不太记得清了。
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惨白刺眼的水晶吊灯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客厅。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却也冰冰冷冷,像个无人居住的样板间。
胃部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感,提醒着他一整天都只喝了咖啡。
顾寒州皱着眉走向厨房。
他记得冰箱里似乎有进口的速冻水饺。
拉开双开门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蔬菜和高端食材,唯独没有他想找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林听按照营养师的菜谱买的,他自己从不过问。
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橱柜角落里的一包泡面上。
还是上次林听生病,他自己心血来潮买回来的。
顾寒州没什么表情地拿了出来。
十分钟后,厨房里一片狼藉。
烧水的锅忘了看,沸水带着面饼的泡沫溢了出来,浇在光亮的电磁炉上,发出一阵“滋啦”的怪响和焦糊味。他手忙脚乱地去关火,又打翻了旁边的调料碗。
酱色的油污溅上了他价值六位数的衬衫袖口。
顾寒州盯着那片污渍,脸色黑得像锅底。
最后,他端着一碗汤多面少、几乎没泡开的泡面,站在中岛台前,面无表情地解决掉了。
味道,烂透了。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偌大的双人床上,另一侧的冰冷似乎能透过被子传过来。
第二天早上,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顾寒州站在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里,面前是几百件衬衫,他却找不到一件能穿的。
或者说,没有一件是熨烫平整、可以直接穿出门的。
林听在的时候,每天早上他要穿的衣服、搭配好的领带和袖扣,都会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的衣架上。他只需要闭着眼睛套上就行。
现在,衣架是空的。
他烦躁地从衣柜里扯出一件白衬衫,上面的褶皱让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从来不会穿一件有褶皱的衣服出门。
找到熨斗,插上电,笨拙地摆弄了半天,衬衫的一个角被他烫得微微发黄。
“该死!”
他低咒一声,将衬衫狠狠摔在地上。
他换了好几条领带,都觉得跟今天的西装不搭。最后,他干脆扯开了领口,连领带都懒得系了。
对着镜子,他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眼神阴郁的自己。
这副样子,狼狈得不像话。
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原来没有那个女人,生活会变得这么……麻烦。
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又是一天过去。
晚上回到别墅,依旧是同样的漆黑和死寂。
顾寒州没有再尝试自己做饭,直接让助理订了外卖。送来的高级法餐,他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
三天之约,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她也该闹够了。
一个女人,无亲无故,身无分文,在外面能撑多久?无非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他低头,让她回来。
顾寒州冷哼一声。
欲擒故纵的把戏,未免太低级了些。
不过,看在她伺候了自己三年的份上,给她一个台阶下也无妨。
他这么想着,终于再次拿起了手机。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施舍的傲慢。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闹够了就回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电话拨出。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
顾寒州靠在沙发上,耐心地等着。他笃定,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会听到林听那带着哭腔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声音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an empty number…”
顾寒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空号?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没错,是林听的号码。他倒背如流,绝不可能错。
是信号不好?还是她手机出了问题?
他拧着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躁动,重新将号码拨了一遍。
这一次,他连等待音都没听到。
冰冷的电子女声再次直接响起。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还是空号。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仅走了。
她还把用了这么多年的手机号,直接注销了。
她这是……要断绝所有联系?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固若金汤的自信。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混杂着被冒犯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血液。
事情,第一次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个一向温顺、听话、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人,竟然敢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来反抗他!
“林听!”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
“你敢!”
下一秒,他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部最新款的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一声巨响。
手机撞在坚硬的墙面上,弹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黑了下去。
就像他此刻,那颗自诩为王、掌控一切的心,出现了第一道龟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