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别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听没有回客房，而是径直推开了主卧的门。
这间她住了三年的房间，此刻闻起来却满是陌生的味道，和他身上那股令人反胃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她面无表情地穿过宽敞的卧室，没有看那张他们曾经同床共枕的大床一眼，直接走进了衣帽间。
这里的空间比她大学时住的整个宿舍还大。
一排排顶奢品牌的包，在感应灯下闪着冰冷昂贵的光。另一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高定礼服，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代表着她作为“顾太太”出席的某个场合。
这些，都是顾寒州给她的。是牢笼外表华丽的金漆。
林听的目光扫过它们，像是看一堆与自己无关的陈列品。
她绕过那些东西，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积了层薄薄的灰。她弯下腰，从柜子深处拖出一个半旧的行李箱。
是她嫁进来时，带的那个。
箱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她开始收拾。
她没拿那些礼服，而是从衣柜底层翻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大学时常穿的牛仔裤。
她把它们放进行李箱，廉价的棉布料子和这个奢华的空间格格不入，却让她心里觉得踏实。
然后，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昂贵的珠宝首饰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是一套她攒了很久钱才买的珠宝设计工具，还有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设计手稿。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的铅笔线条却依旧清晰，充满了灵气和梦想。
这才是她真正的财产。是她成为“顾太太”之前，那个叫做林听的女孩子，全部的野心和希望。
她将木盒放进箱子，像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那枚鸽子蛋大的钻戒，曾经是全城女人羡慕的焦点，此刻在她眼里，却像个沉重的手铐。
她平静地，一圈，一圈，将它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
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过去三年留下的唯一印记。很快，也会消失不见。
她把戒指随手放在梳妆台上，和那些她从未真正喜欢过的项链耳环摆在一起。它们属于顾太太，不属于林听。
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
咔哒一声，像是为过去三年的荒唐岁月，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拉着这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房间。
楼下客厅，晨光正从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管家于叔站在楼梯口，眼眶红红的。他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是看着顾寒州长大的，也是看着林听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
“少奶奶……”他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您真的想好了？老夫人在天有灵，会心疼的。”
提到那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老人，林听的鼻尖泛起一丝酸楚，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走到于叔面前，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疏离。
“于叔，以后别叫我少奶奶了，叫我听听吧。”她轻声说，“我已经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于叔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颤巍巍地递过来。
“这是……老夫人走之前，偷偷留给我的，说万一有那么一天，让我务必交到您手上。她说，我们顾家，不能亏待了您。”
林听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顾奶奶的好，她记在心里一辈子。但顾家的东西，她一分一毫都不会再沾。
她微笑着，轻轻把于叔的手推了回去。
“这张卡我不能要。谢谢奶奶，也谢谢您，于叔。”
“请您还给……或者，替我捐了吧。密码是奶奶的生日。”
说完，她退后一步，对着这位满眼心疼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些年，谢谢您的照顾。您多保重身体。”
再直起腰时，她眼里的最后一点湿意也消失了，只剩下澄澈和平静。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回头。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觉得无比清醒。
她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宏伟如城堡的别墅。
三年了。
她曾以为这里是她的归宿，最后才发现，不过是她用青春和爱情，给自己画地为牢。
现在，她刑满释放了。
“再见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栋房子，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步一步，走得决绝又坦然。
从今往后，海阔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