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0:07:42

午夜,玄关的密码锁发出一连串机械音,门开了。

顾寒州带着一身酒气,身形踉跄地走了进来。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动作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应酬后的烦躁。

“林听,”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嘶哑地朝着空旷的客厅喊,“给我煮碗醒酒汤。”

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多晚回来,只要喊一声,那个女人就会从某个角落里小跑出来,接过他的外套,然后一声不吭地钻进厨房。

可今天,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霜。

顾寒州皱起眉,有些不悦。她睡了?胆子越来越大了,连他回家都敢不等着。

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索着走向厨房。胃里火烧火燎的,酒精正放肆地冲撞着他的神经,他现在迫切需要一碗热汤来安抚。

厨房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出一片过分整洁的景象。

流理台上一尘不染,锅具在架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被使用过。水槽里没有泡着任何碗碟,就连那个她平时用来沥干蔬菜的小篮子都不见了。

这里干净得像个样板间,没有一丝烟火气。

顾寒州拉开冰箱门,冷白的光照亮了他阴沉的脸。

冰箱里塞满了进口矿泉水、啤酒和一些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昂贵食材。唯独不见了那些贴着标签、分门别类装好的家常菜,也不见了她熬汤用的筒骨和常备的鸡蛋。

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像潮湿的藤蔓,慢慢缠上他的心脏。

他关上冰箱门,转身走出厨房。烦躁感愈发强烈,他大步流星地走上二楼,推开了主卧的门。

“林听?”

他打开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火气。

房间里还是没人。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是他喜欢的酒店风格,而不是她习惯的、软塌塌堆在床尾的样子。

他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半开的衣帽间门上。

顾寒州走了过去。

衣帽间很大,左边是他的,右边是林听的。此刻,右边那片原本挂满了女人日常衣物的区域,空了一大半。

那些她常穿的棉质衬衫、牛仔裤、针织衫……全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排排他心血来潮时买下的、昂贵却不合身的奢侈品牌礼服。它们像一具具华丽的空壳,挂在那里,无声地提醒着他,它们的主人从未真正欣赏过它们。

顾寒州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梳妆台上。

那上面,平日里摆着的她的瓶瓶罐罐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他送的一套几乎没动过的顶级护肤品。而在那一套护肤品旁边,一枚铂金素圈戒指,正静静地躺在光洁的台面上。

没有盒子,没有纸条,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那枚戒指,是他们的婚戒。

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她不是闹脾气回娘家了。

她是真的走了。连戒指都摘了。

顾寒州站在原地,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他没有去碰它,只是觉得那小小的光圈异常刺眼。他想不明白,那个一向温顺、逆来顺受的女人,怎么会做得这么决绝。

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宿醉的头痛变本加厉,他烦躁地扯开领带,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第二天一早,顾寒州是被刺耳的手机闹铃惊醒的。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把手机按掉。宿醉让他头痛欲裂,浑身都像散了架。

他闭着眼坐起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旁边应该已经准备好的衣服。

摸了个空。

他睁开眼,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顾寒州愣了几秒,才想起林听已经走了。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进衣帽间。他的区域里,西装挂得满满当当,可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穿哪一套。

以前,林听每天都会根据他的日程,提前搭配好全套的衣服,从西装、衬衫到领带、袖扣,熨烫平整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从不需要为这些琐事费心。

他随手抓下一件白衬衫,套上身后才发现领口和袖口都带着褶皱。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却懒得再换。

“领带……”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在挂满领带的架子前翻找起来。他记得自己有一条很配这身西装的蓝色暗纹领带。

“该死,我的那条蓝色领带呢?”

他把几十条领带翻得一团乱,还是没找到。最后只能随便扯了一条灰色的系上。

下楼时,偌大的别墅里安安静静。餐桌上自然也是空无一物,没有温热的牛奶,没有烤好的吐司,更没有那股熟悉的咖啡香气。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大得有些可怕。

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了。顾寒州拿起车钥匙,第一次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上班的路上感到了一丝狼狈。

他没吃早饭,胃里空得难受。

最终,他还是迟到了。

公司的专用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光滑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头发因为没用发蜡而有些凌乱,衬衫的领子皱巴巴地耷拉着,那条仓促间选的灰色领带,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衣着不够体面的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失控感,如同密不透风的潮水,将他紧紧包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不善。

“会议推迟半小时。”

“好的顾总,您是遇到堵车了吗?”

顾寒州看着电梯外飞速掠过的楼层数字,面无表情地撒了个谎:“嗯,我堵在路上……不,我自己开车。”

挂了电话,他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他忽然意识到,过去三年,林听就像他生活中一个精准的齿轮,确保他的一切都光鲜亮丽、井井有条。

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直到今天,这个齿轮毫无预兆地脱落了,他庞大的生活机器,才刚刚开始运转,就发出了令人心烦的、卡顿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