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0:08:06

刺耳的铃声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顾寒州宿醉后钝痛的太阳穴。

他烦躁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总算按停了那恼人的噪音。

房间里重归死寂。

他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手臂揽向身侧,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虚。

顾寒州睁开眼,灰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宿醉的混沌。

空的。

已经第四天了。

那个女人,真的没回来。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他撑着床坐起身,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一条信息。

那个女人的通讯栏,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呵。”

顾寒州嗤笑一声,揉着额角,声音沙哑地自语。

“还真能撑。”

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客厅的医药箱。

打开,里面是一些创可贴和感冒药。

没有胃药。

他皱起眉,记忆在酒精的侵蚀下有些模糊。林听那女人平时把药放哪儿了?好像是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储物柜里。

他拉开电视柜下的第一个抽屉。一堆没拆封的遥控器电池。

第二个抽屉。各种数据线和充电头,缠得乱七八糟。

第三个,空的。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顾寒州“砰”地一声甩上抽屉,转身走向厨房。他记得那里有个壁柜,林听似乎也放了些常用药。

他拉开柜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

总算找到了。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想找杯水,却发现餐桌上的水壶是空的。他转身走向饮水机,习惯性地按下热水键。

机器发出一阵空转的嗡鸣,没有一滴水流出来。

屏幕上,红色的缺水警示灯一闪一闪,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顾寒州盯着那盏红灯,站了好几秒。

他这才想起来,家里的桶装水,一直是林听提前预定,再指挥物业送上门的。

他最后干吞了那两片药,药片的苦涩味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和胃里的灼痛混在一起,让他更加烦躁。

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上面别说早餐,连个盘子的影子都没有。

这三年,他早已习惯每天早上被食物的香气唤醒。

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死一样的安静和冰冷的空气。

……

匆忙赶到公司,顾寒州已经迟到了五分钟。

这在他的职业生涯里,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顾总,董事们已经到齐了。”助理迎上来,小心翼翼地汇报。

“嗯。”顾寒州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坐下,冷声道:“开始吧。”

会议内容是关于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和第四季度的战略规划。往常,这是顾寒州最游刃有余的领域,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市场变化,都精准地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今天,他有些心不在焉。

项目负责人在台上用PPT讲解着,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裤脚上。

就在刚才坐下时,他不经意地一瞥,发现自己两条腿上的袜子,颜色不对。

一只是纯黑,另一只是深藏蓝。

在明亮的会议室灯光下,这点微小的色差被放大了无数倍。

该死。

他不动声色地并拢双腿,试图将那点尴尬的证据藏起来。可越是想掩饰,那个画面就越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所有衣服、配饰,向来都是林听提前一周为他搭配好,分门别类地挂在衣帽间。他每天早上只需要像个机器人一样,按顺序取出来穿上就行。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以上是我们对竞品‘风行科技’的初步分析,顾总,您看我们下一步的策略……”

项目负责人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伸手去调整领带。

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熟悉的温润玉石或冰凉金属,而是一片粗糙的、带着毛刺的廉价合金。

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枚精致的、刻着他名字缩写的翡翠领带夹,不知道被他扔在了哪个角落。这个,是他早上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情急之下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的。

三十九块一个。

这个廉价的金属片,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胸口。提醒着他,他引以为傲的体面和精致,在失去那个女人后,是如此不堪一击。

整场会议,他都像坐在针毡上。

董事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顾总今天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是啊,刚才陈总监提的那个数据漏洞,他居然没当场指出来……”

窃窃私语声虽然微弱,却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顾寒州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脑子里盘旋的,全是那只藏蓝色的袜子,和那枚粗糙的领带夹。

原来没有了林听,他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会议一结束,他几乎是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回到办公室,他烦躁地扯掉领带,连同那个碍眼的领带夹一起,狠狠摔在办公桌上。

他坐进宽大的皮椅里,胸口起伏不定。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像藤蔓一样将他紧紧缠绕。

他必须做点什么。

顾寒州拿起手机,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通讯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林听。

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他要打电话过去,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质问她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可以无法无天了。

然而,他的拇指悬停在那个拨出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第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打过去说什么?

让她滚回来?

她要是不肯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寒州自己都愣住了。

他竟然会去设想“她不肯”这种可能性。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林听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从无违逆。他的话,就是圣旨。

可现在,他第一次没了底气。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那个女人,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的掌控力。

他以为他失去的,只是一个保姆,一个附属品。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他失去的,是一种早已渗透进他骨血里的秩序,一种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征战商场的安心感。

这三年,她就像空气。

你不会时时刻刻感觉到,但一旦被抽离,就会窒息。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和……困惑。

他捏着手机,久久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