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铁夹子像是长了眼睛的毒蛇,猛地扎进浑浊的泥水里。
水花四溅!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炸锅,一条手腕粗的大黄鳝疯狂扭动着身躯,尾巴抽得水面“啪啪”作响,把周围的烂泥搅得翻天覆地。
劲儿真大!
但这在陈峰手里,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陈峰手腕一抖,铁夹子上的齿牙死死咬住了黄鳝滑溜溜的七寸,任凭它怎么挣扎,也逃不出这阎王爷的手掌心。
“给我上来吧!”
陈峰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猛地坟起,直接把那条足有一斤重的大黄鳝甩进了腰间的编织袋里。
沉甸甸的落袋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简直比那大戏台上的锣鼓声还要悦耳。
这不是黄鳝。
这是一张张游动的钞票!
是苏玉卿的新衣裳,是家里的大瓦房!
陈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也不嫌脏,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这年头的生态环境是真好啊。
要是放在几十年后,这种野生的大黄鳝,那得去深山老林里碰运气。
可现在?
这烂泥沟里简直是泛滥成灾!
陈峰就像是个闯进了金库的强盗,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里的铁夹子。
他有前世的记忆,更有那股子在社会底层磨练出来的毒辣眼力。普通村民抓黄鳝,那是瞎猫碰死耗子,拿个网兜到处乱抄,费劲不说,还抓不着几个。
陈峰不一样。
他专找那些芦苇丛根部、有着细小气泡冒出来的泥窟窿。
那是黄鳝的呼吸孔!
或者是盯着水面上那些微微颤动的浮萍,那是底下有东西在拱泥!
“啪!”
又是一条!
“啪!”
又是一条!
不到一个小时,腰间的编织袋就已经鼓囊囊的,坠得陈峰裤腰带都要松了。
就在陈峰刚把一条泥鳅扔进袋子,准备换个地方的时候。
突然。
在那片积水最深、烂草最密的水洼子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紧接着,一个像是个倒扣的洗脸盆一样的黑影,慢悠悠地浮上了水面换气。
那一瞬间,陈峰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手电筒的光柱死死锁定了那个黑影。
墨绿色的背甲,裙边宽大肥厚,那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贼光。
老鳖!
野生的大甲鱼!
这玩意儿在1988年,那可是真正的稀罕货!城里那些暴发户、大老板,最迷信这个,说是大补,壮阳!
就这一个大家伙,拿到城里黑市,少说能换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钱!
顶普通工人干大半个月!
“好宝贝!今儿个活该老子发财!”
陈峰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没敢用夹子,这玩意儿壳硬,夹不住容易滑脱,要是惊了它,往烂泥深处一钻,神仙也难找。
陈峰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两只手慢慢地、像是摸鱼一样,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探进了水里。
那老鳖还在傻乎乎地换气,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摸到了屁股后头。
近了。
更近了。
陈峰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粗糙的背甲边缘。
就在那老鳖警觉想要下潜的一瞬间——
陈峰双手猛地抠住甲鱼的裙边,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那个足有三斤重的大王八被硬生生地甩上了岸,摔在草地上,四脚朝天,拼命地划拉着爪子想翻身。
“想跑?晚了!”
陈峰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去,一脚踩住它的背甲,熟练地抓起它,直接塞进了另一个加厚的袋子里。
这一刻,陈峰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爽!
太特么爽了!
这种空手套白狼、弯腰就捡钱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瘾!
时间在兴奋中过得飞快。
陈峰的两条腿已经在冰冷的泥水里泡得失去了知觉,腰更是酸得像是要断了一样,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累。
因为他腰上挂着的两个编织袋,已经沉得快要把人坠趴下了。
粗略估算一下。
黄鳝大概有二十来斤,泥鳅也有个七八斤,再加上那只意外之喜的大老鳖。
这就是几十斤的金疙瘩!
要是全卖出去,这这一晚上的收入,怕是比陈大山那个“铁饭碗”干一年赚的都多!
“够了!做人不能太贪,得见好就收。”
陈峰看了一眼天边。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挂在树梢上,一闪一闪的。
天快亮了。
要是再不走,等会儿碰上早起下地的村民,被人看见他这一大袋子“战利品”,保不齐就要生出什么是非来。
这年头,红眼病比传染病还可怕。
陈峰爬上岸,把那一裤腿的烂泥稍微甩了甩,然后把两个编织袋扎紧口,一前一后搭在肩膀上。
“嘿!真沉!”
陈峰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但这骂声里全是得意。
他扛着这百十块钱的“巨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这会儿要是回家,把这堆东西往苏玉卿面前一倒,那傻娘们指不定得吓成什么样。
估计又得哭着说:陈峰,你快拿走,我怕!
想到媳妇那没出息,害怕的样子,陈峰心里就热乎乎的!
既然你害怕,那我就直接去镇上的收购站,把这些玩意换成钱!
陈峰特意避开了大路,专挑那是没人走的田埂和小道。
他得绕过邻村“二里铺”。
那个村子民风彪悍,二流子多,平时就喜欢在路口堵着收点“过路费”,特别是这个点儿,专门盯着那些去镇上赶早集的买卖人。
虽然陈峰不怕事,但他现在身上背着“巨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穿过前面那片小树林,再翻过一道梁,就是靠山屯的地界了。
陈峰紧了紧肩膀上的袋子,加快了脚步。
树林里静悄悄的,早晨的雾气很大,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
陈峰猛地停住了脚步,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面的空气里,飘来了一股淡淡的烟味,那种劣质烟草燃烧的味道,在这清晨清冽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鼻,紧接着,一阵刻意压低的嬉笑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哎,耗子,你说这么早,能有肥羊吗?”
“急个屁!这条道是去镇上黑市的必经之路,那些倒腾山货的肯定得从这过!”
“等着吧,哥几个今儿的酒钱,就指着这一票了!”
陈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透过白茫茫的晨雾,他隐约看到前方的必经之路上,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晃动。
还有明明灭灭的火星子在闪烁。
那是专门劫道的二流子!
这帮杂碎,这么早都把路给堵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