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头,屏住呼吸,眼神冷冽。
硬刚?
不行。
他身上背着几十斤的“金疙瘩”,而且双拳难敌四手,万一对方手里有刀,在这荒郊野岭的,划不来。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
上一世,他为了躲债,这十里八乡的耗子洞他都钻过。
这片林子,他比这帮二流子熟!
陈峰悄悄放下编织袋,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朝着这帮人相反的方向——那片乱坟岗子的深处,狠狠扔了过去。
“呼——”
石头划破空气。
“哐当!”
一声脆响,那是石头砸在某个破墓碑上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谁?”
“在那边!妈的,想溜?”
“追!”
几个原本蹲在地上的黑影瞬间像炸了窝的马蜂,拎着棍棒,骂骂咧咧地朝着乱坟岗冲去。
就是现在!
陈峰把编织袋重新扛上肩,猫着腰,像一只矫健的猎豹,一头扎进了右手边那片满是荆棘的野枣林。
“嘶啦——”
尖锐的倒刺划破了衣裳,划过皮肤,火辣辣的疼。
陈峰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算个屁!
这是通往发财大道的入场券!
他脚下生风,在密林里左穿右插,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抄了一条小道完美地绕过了那个路口。
……
一个小时后,天色大明!
清水镇,收购站。
陈峰气喘吁吁地站在那扇还没完全打开的铁门前,浑身已经被露水打透了,裤腿上全是泥巴,脸上还被荆棘划了一道血口子,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但那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老孙!开门!来大生意了!”
陈峰把那一袋子还在蠕动的黄鳝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铁门里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抱怨声。
孙大胖子披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牙刷,睡眼惺忪地拉开了门栓。
“哟,这不是陈老二吗?”
孙大胖子看清来人,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咋的?家里揭不开锅了?抓了两条泥鳅来换盐吃?”
在这镇上,陈峰以前的名声确实不咋地,天天就是混日子,没人看得起。
陈峰没废话。
他直接解开编织袋的绳子,把袋口往下一撸。
“来看看,这是啥!”
哗啦!
袋口一开,里面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大黄鳝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那一条条金黄色的脊背,那肥硕的身躯,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还有那股子特有的、浓烈的土腥味,瞬间冲进了孙大胖子的鼻孔。
“咳咳咳!”
孙大胖子被这味儿冲得咳嗽了两声,等到看清袋子里的东西时,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嘴里的牙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卧槽!”
“这么多?”
孙大胖子是个识货的行家。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批黄鳝成色极好,全是野生的大货,没有一条是瘦不拉几的小苗子。
“老孙,别发愣啊。”
陈峰从兜里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又给孙大胖子递了一根。
“给估个价吧。”
孙大胖子接过烟,手有点抖。
他围着那袋子转了两圈,伸手抓起一条掂了掂,那滑溜溜的手感让他心里直痒痒。
“老二,行啊,在哪弄的这么多好货?”
孙大胖子试探着问道,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陈峰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打听,你就说多少钱收吧。”
“咳咳……”
孙大胖子清了清嗓子,那股子奸商劲儿上来了。
“这黄鳝是不错,但最近货多,行情不好……”
“一块二一斤,我全包了!”
一块二?
陈峰心里冷笑。
这死胖子,真当他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呢?
这年头猪肉都一块五一斤,这野生的极品黄鳝,到了县城饭店,那是五块钱一份的硬菜!
“一块二?”
陈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
“老孙,你这是拿我当叫花子打发呢?”
“既然你没诚意,那这生意没法做了。”
说完,陈峰弯腰就要系袋子。
“我去县城!那边的聚香楼老板跟我熟,人家可是开价两块五收!”
这一招“欲擒故纵”,陈峰玩得炉火纯青。
“哎哎哎!别介啊!”
孙大胖子一看陈峰要走,急了。
他最近正愁收不到好货给县里的关系户送礼呢,这批黄鳝要是放跑了,他得后悔死。
“老二,有话好说嘛!咱们这交情,还能让你吃亏?”
孙大胖子赶紧拉住陈峰的手,一脸堆笑,“一块八!这是最高价了!再去县城还得搭路费,不划算!”
陈峰停下动作,看着孙大胖子,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块!”
“少一分都不行!”
“而且……”
陈峰神秘一笑,把另一个小袋子提了起来。
“这里头还有个大家伙,你要是给价不痛快,这玩意儿我就送给别人了。”
说着,他把袋口微微一敞。
一只墨绿色、背甲足有锅盖大小的老鳖,正伸着长长的脖子往外探。
“嘶——”
孙大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直了,那是色鬼见了大姑娘的眼神。
“野……野生的大甲鱼?”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这年头,这种品相的老鳖,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两块就两块!”
孙大胖子一咬牙,当场拍板,“黄鳝两块一斤!这老鳖……我给你单算,二十五块钱!咋样?”
“成交!”
陈峰爽快地答应了。
过秤。
黄鳝足足二十六斤,泥鳅八斤(泥鳅便宜点,八毛一斤),再加上那只老鳖。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黄鳝五十二块,泥鳅六块四,老鳖二十五……”
“一共八十三块四毛!”
孙大胖子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肉疼,这可是一个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啊!
陈峰却面不改色,接过孙大胖子递过来的一沓大团结,还有几张散票,那是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钞票。
陈峰也不嫌脏,当场蘸着唾沫数了两遍。
“啪!”
钱往兜里一揣,贴着胸口,滚烫滚烫的。
八十三块四毛!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1988年,这就是一笔能让人眼红得发疯的巨款!
而这,仅仅是他一个晚上的收获!
“老二,以后有货还送我这来啊!”孙大胖子在后面喊道。
“看心情吧。”
陈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了收购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陈峰摸着胸口那厚厚的一沓钱,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爽!
太特么爽了!
这才是重生的正确打开方式!
什么极品亲戚,什么村霸流氓,在这一沓大团结面前,统统都是纸老虎!
陈峰看了一眼回村的方向,但他没有立刻回去。
这钱,他没打算存着。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兑现对媳妇的承诺。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道尽头那家挂着“供销社”招牌的国营商店上。
玉卿那一身破旧的衣裳,该换了,还有那双因为干农活裂了口子的手,得买最好的雪花膏来养着!
老子的女人,必须从头到脚都用最好的!
陈峰紧了紧裤腰带,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供销社走去。
“媳妇,等着,老公给你买好东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