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建军回来。
进门换鞋的时候,我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路过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累不累?”
“不累。”
“周莉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
他去洗澡了。
我听着浴室的水声。
想起三年前。
流产那天我躺在病床上,不敢动。肚子已经不疼了,但整个人空了一块。我给他打电话,手在抖。
他说在出差。
他在产科。
那天我没哭。
今天也没有。
我把电视调到静音。
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手放在膝盖上。
坐了很久。
4.
接下来一周,我没有声张。
该做饭做饭,该去周莉那帮忙就去。
但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东西。
比如建军的手机。
他最近换了锁屏密码。以前是我的生日——1109。我试了一下,不对了。
我试了0317。
开了。
微信里周莉的对话还是被折叠的。但这次我没急着点开。
我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备忘录。加密的。密码还是0317。
里面只有四行字。
"4月 房租+水电 3200
5月 奶粉+尿布 2800
6月 体检 1500
7月 保姆 周结"
每个月。固定支出。
不是“借”。
是“养”。
他在养另一个家。
我退出备忘录,清除了浏览记录。
手机放回原位。
下一步不是翻建军的手机了。
我打开了婆婆的朋友圈。
婆婆不太会用手机,朋友圈很少发。但她的微信好友里有一个人我以前没注意过。
备注名:亲家刘。
亲家。
刘。
周莉的妈妈姓刘。我们都叫她刘姨。
亲家。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婆婆备注周莉的妈妈为“亲家”。
这两个字比任何证据都重。
我想看聊天记录,但婆婆手机有密码。
等了两天。
婆婆午睡的时候,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她有午睡不锁屏的习惯——怕错过她棋友群的消息。
我拿起来。
打开微信。
找到“亲家刘”。
聊天记录很长。
最早的一条是去年的。
去年。
不是上个月,不是三个月前——是去年。贝贝还没出生。周莉还没“被抛弃”。还没给我打那通哭着求助的电话。
刘姨发的消息:“桂芳姐,莉莉肚子越来越大了,建军说还是先不跟那边说。”
婆婆回的:“不说不说。别让赵敏知道。等孩子生了再讲。她那个人,心眼实,知道了要闹的。”
刘姨:“那这事……以后怎么办呢?”
婆婆:“以后再说以后的。反正她也生不了。”
反正她也生不了。
六个字。
我看着这六个字。
屏幕上的光照在我脸上。
客厅的钟在走。嘀嗒。嘀嗒。
婆婆在卧室里打呼噜。
我和这个女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九年。我给她做饭,陪她看病,过年给她买衣服。她每次跟亲戚介绍我都说“我这个儿媳妇什么都好”。
什么都好。
就是生不了。
所以可以被替换。
不是儿媳妇。是一个位子。谁能完成任务谁坐。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位置、角度,跟拿起来之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