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不是故意的?”
夏明德听到女儿这句“善良”到近乎愚蠢的话,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冷笑一声,扶着女儿的手臂,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是不是故意的,父皇……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
坤宁宫。
苏婉仪刚把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
名贵的瓷器碎片铺了一地,平日里战战兢兢的宫人们,此刻更是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一个万无一失的毒杀之局,竟然就这么被那个小贱人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不仅如此,还折了她一个心腹,让她白白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夏晚萤……”
苏婉仪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淬满了毒汁。
“本宫真是小瞧你了!你等着,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不好了!”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陛……陛下……陛下驾到了!”
什么?!
苏婉仪猛地从凤座上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这么晚了,皇帝怎么会突然过来?
还……还带着那么大的阵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难道……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道明黄色的、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身影,已经裹挟着一身冰冷的怒气,大步踏入了坤宁宫的正殿。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夏晚萤。
只见夏晚萤小心翼翼地跟在皇帝身后,小半个身子都藏在龙袍的影子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那模样,活像是见了猫的老鼠。
“臣妾……臣妾参见陛下。”
苏婉仪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强撑着,摆出最端庄的仪态,对着夏明德盈盈一拜。
“不知陛下深夜驾到,臣妾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夏明德却像是没看见她行礼一样,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他没有说话。
可这沉默,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整个坤宁宫,落针可闻。
“陛下……”
苏婉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柔声开口。
“臣妾……臣妾今日心情不佳,一时失手,惊扰了陛下,是臣妾的不是。”
她试图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心情不佳?”
夏明德终于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是因为朕的公主,‘不小心’打翻了你那碗‘名贵’的燕窝粥吗?”
苏婉仪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告状!
那个小贱人,竟然跑到皇帝面前去告状了!
她明明做得那么滴水不漏,说得那么天衣无缝,怎么还会……
“陛下,您……您听臣妾解释……”
苏婉仪慌了,连忙跪了下来。
“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只是心疼萤儿,看她身边出了刁奴,怕她受委屈,这才……这才出手重了些,处置了几个下人,没想到,反而让萤儿误会了……”
她一边说,一边向夏晚萤投去一个“慈爱”又“无奈”的眼神。
“萤儿,你快告诉父皇,母后是不是为了你好?”
这招以退为进,不可谓不高明。
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夏晚萤。
只要夏晚萤敢说她一个“不”字,那就是当着皇帝的面,顶撞继母,不敬长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夏晚萤身上。
只见夏晚萤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也跟着跪了下来,拼命地摇头。
“不……不是的……父皇,您别怪母后,都是儿臣的错!”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夏明德,那副模样,简直是“孝感动天”。
“母后……母后都是为了儿臣好!母后怕儿臣身边有坏人,所以才派张嬷嬷来……来‘关心’儿臣,虽然……虽然张嬷嬷的声音大了点,把儿臣吓了一跳,但……但她的心是好的!”
“母后怕儿臣身子虚,所以才给儿臣准备了……准备了那碗闻起来……味道有点奇怪的‘安神汤’,虽然……虽然儿臣没敢喝……但母后的心意,儿臣是知道的!”
“还有春兰姐姐……母后处置她,也是为了给儿臣出气……虽然……虽然儿臣觉得她有点冤枉,但……但母后是一家之主,母后做的,一定都是对的!”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她句句都在为苏婉仪“辩解”。
句句都在说苏婉仪“好”。
可每一个字,听在夏明德的耳朵里,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张嬷嬷的“关心”?是闯进寝宫大声呵斥!
味道“奇怪”的安神汤?是想毒害公主!
为公主“出气”?是滥用私刑,滥杀无辜!
这个逆女!
这个披着人皮的毒妇!
她到底把他的萤儿,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竟然能让他的女儿,在他面前,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只能用这种颠三倒四的方式,来为自己辩解,来向他求救!
“够了!”
夏明德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
“苏婉仪!”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
“陛下!臣妾……”
苏婉仪彻底慌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夏晚萤竟然会用这种“自残式”的告状方法!
这简直比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还要狠毒一百倍!
因为,她根本无法反驳!
她一反驳,就等于是在说夏晚萤撒谎,就更坐实了她“苛待继女”的罪名!
“你给朕闭嘴!”
夏明德根本不听她解释。
他走下台阶,亲自将还在瑟瑟发抖的夏晚萤扶了起来,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那动作,充满了保护欲,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他和苏婉仪之间,已经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朕把萤儿交给你,是让你疼她,爱她,不是让你教她怎么看你的脸色,怎么在你面前卑躬屈膝,怎么在你宫里连一碗粥都不敢喝!”
夏明德指着苏婉仪,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身为皇后,不思以身作则,反而纵容下人,苛待公主,致使后宫不宁!你……太让朕失望了!”
“陛下,臣妾冤枉啊!”
苏婉仪哭倒在地,梨花带雨,试图用眼泪来博取同情。
这招,以往百试百灵。
可今天,夏明德的眼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冤枉?”
夏明德冷笑。
“朕看,最冤枉的,是朕的萤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废后的冲动。
苏家势大,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坤宁宫。
“皇后苏氏,教导无方,治下不严,致使公主受惊,德不配位!着……禁足坤宁宫一月,闭门思过!”
“另,收回其执掌六宫之权,暂由……淑妃代管!”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婉仪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甘的脸,下了最后一记重锤。
“从今日起,昭阳宫一切事宜,由昭阳公主自行处置!任何人,胆敢插手,一律……按宫规严惩,绝不姑息!”
这三道旨意,如三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苏婉仪的头顶!
禁足!
夺权!
甚至连插手昭阳宫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苦心经营多年,在后宫建立起来的绝对权威,就在今晚,就在这个小贱人声泪俱下的“哭诉”中,土崩瓦解!
“陛下……不……您不能这么对臣妾……”
苏婉仪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再也维持不住一丝皇后的仪态。
夏明德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拉着夏晚萤的手,声音瞬间又恢复了慈父的温柔。
“萤儿,我们走。父皇带你去一个……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的地方。”
“父皇……”
夏晚萤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苏婉仪,眼中闪过一丝“于心不忍”。
“母后她……她也不是故意的,您……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这句“求情”,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婉lershi's last bit of pride.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晚萤的背影,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夏晚萤!
我苏婉仪今日所受之辱,来日,定要你千倍百倍地……偿还!
夏明德却只是冷哼一声,拉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坤宁宫。
留给苏婉仪的,只有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走在宫道上,夜风微凉。
夏明德看着身边依旧“心有余悸”的女儿,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萤儿,你太子哥哥……今日也为你担心了一天。不如,父皇陪你去一趟东宫,跟他报个平安,如何?”
夏晚萤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暖意。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今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半是为了敲打苏婉仪,而更重要的另一半,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去见她此生最重要的人。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声音清脆。
“好啊。正好,儿臣也有好些话,想对太子哥哥说呢。”
云袖和墨画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公主那看似柔弱,实则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背影,心中除了敬佩,再无他想。
今晚这场初次交锋,皇后娘娘,输得一败涂地。
夏晚萤轻轻抚摸着袖中那块温润的龙纹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苏婉-仪,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
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明德,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父皇,您说,太子哥哥这么晚了,睡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