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提及私疾,扰乱大典,莫非——”
她顿住,直指张皇后痛处:你儿子刚因谋逆伏诛,你便来质疑新帝子嗣,是何居心?
张皇后脸色白了一瞬,好大儿逼宫造反,到底理亏,她终是没再出声。
容枭聿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只是静静站着,任由皇后质疑,母妃辩驳。
直到殿内空气凝滞,所有目光再次汇聚于他一身。
他才缓缓抬眼,拂开怀瑾搀扶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那周身浴血未褪的杀伐之气,与帝王威仪,轰然交融,笼罩了整个清正殿。
“众卿平身。”
他的嗓音因力竭而嘶哑,却字字清晰,
“逆贼虽诛,国本待固。朕,责无旁贷。”
一个“朕”字,乾坤既定,亦是对张皇后质疑的回应——
朕即天命,无需向任何人解释朕的龙椅是否安稳。
“传朕旨意。”
“先帝丧仪,着礼部、钦天监、司礼监依制隆重办理,举国同哀。
雍王谋逆一案,由三司会审,从速严查。
涉案者,主犯——斩立决,夷三族;从犯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凡有牵连者,主动自首可酌情减罪,隐匿包庇者,同罪连坐。
京畿防务,由虎贲卫全权接管,九门戒严。
即日起,无朕手谕,擅调兵、闯宫禁者——”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张皇后,
“格杀勿论。”
“臣等领旨!陛下万岁——!”
众人领旨退下,李贵妃眼中尽是心疼:
“聿儿,你的脸色苍白……快传太医!让母妃看看你的伤……”
容枭聿强忍胸口的剧痛与眩晕,
“母妃安心,儿臣无碍,只是疲累。夜深了,您连日忧心,且回宫歇息,保重凤体要紧。”
李贵妃知他性子,含泪再三叮嘱,方才离去。
殿门沉沉合拢。
怀瑾上前,为新帝卸下沉重铠甲。
内里白色中衣早已被血与汗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
最深一处位于左胸,距心口仅半寸,皮肉翻卷,鲜血仍在渗出。
御医颤抖着手剪开血衣清理。
烈酒浇上伤口,帝王脖颈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至渗血,却硬生生未出一声。
唯有额间滚落的冷汗,泄露了这具身体已濒临极限。
一盆盆血水端出,触目惊心。
待到所有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妥当,容枭聿几乎虚脱。
怀瑾挥退太医与闲杂内侍,拧了热帕子为他擦拭额间冷汗。
“陛下,龙体要紧,您需好生歇息片刻,奴才亲自在此守候。”
容枭聿阖眼靠在软枕上,眉心紧蹙不展。
怀瑾观察他神色,“陛下……可是仍觉雍王之事,尚有蹊跷?”
“那具尸身,虽着雍王朝服,配饰无误,但面容摔毁难以辨认,身形……朕总觉得,略有差异。
你让暗影卫盯紧凤仪宫,一草一木,一人一物进出,皆需详报。”
凤仪宫,乃是张皇后的寝宫。
“奴才明白。”
容枭聿疲惫道:
“十七,你亲自…带一队暗卫…去京郊…桃花村…接那三个人进宫……要隐秘......安全…”
“奴才遵旨。”
十七话音刚落,新帝已陷入昏迷。
怀瑾小心的给盖好锦被。
他立于榻边,凝视容枭聿苍白凌厉的侧颜。
那桃花村里藏的,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刚踏着尸山血海坐上龙椅的陛下,至死…至昏,都念念不忘?
殿内只留福安伺候。
他步出养心殿,丹陛之下,数位阁部重臣,人人面带焦灼。
“怀公公,陛下龙体……”
怀瑾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陛下疲累过度,需静养。诸公的奏本,可交由咱家。非常之时,陛下早有明谕:一应政务,由咱家先行批阅,择要呈递。”